冯国栋也同样和马粟用绳索相连。另外两个猎户们则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彼此照应。
探路的猎户率先挤入岩缝,如同融入岩石的阴影,很快消失不见。
片刻后下面传来三声短促的鸟叫声。
“安全,可下!”
岩奔道丢下这句话,深吸一口气看向何垚:“闭上眼,跟着我的力道走。别往下看。”
何垚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怀中被兽皮和油布反复包裹紧紧缚在胸前的针灸包。
然后闭上眼,将自己的一切交给了引领自己上路的岩奔。
岩缝内的下降,是比栈道恐怖十倍的体验。
根本没有“走”的概念,完全是刮蹭和下坠。
岩壁湿滑冰冷,布满了尖锐的凸起和黏腻的苔藓。
光线几乎完全被遮蔽,只有上方入口处透下的一线微光。但很快也消失在曲折的岩壁之后。
耳边是同伴们粗重的喘息、绳索摩擦岩石的吱嘎声、以及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何垚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时而被岩壁挤压得喘不过气,时而又在岩奔精准的牵引下,荡过道道令人窒息的缺口。
脚下呼啸而上的风,都带着腐朽气息。
何垚不知道自己“下”了多久,他只能紧紧闭着眼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配合岩奔的动作上、集中在护住胸前的硬物上。
伤口在摩擦和撞击中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渗出绷带。但何垚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麻木和一种濒临极限的眩晕。
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将被这无尽的黑暗和坠落感吞噬时,下方的风声变了。
不再是呼啸的穿堂风,而变成了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
声音沉闷而巨大,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震耳。
同时,一股更加浓烈的水腥气和寒意扑面而来。
“到底了。”
岩奔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模糊。
但他手上的力道猛地一变,何垚感觉来自他的那股力道立刻从下坠变成了横向的牵引。
何垚被拉着踉跄了几步,脚下从湿滑的岩石变成了更加湿滑、布满卵石和淤泥的地面。
他睁开眼,却陷入更深的黑暗。
这里几乎没有光线。
只有前方不远处,隐约有一点不知来自何处的磷光,映照出嶙峋怪石的轮廓和一条漆黑如墨的地下暗河。
河水咆哮着,不知流向何方。
先下来的猎户点燃了一盏灯罩被熏得漆黑的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汹涌的水汽和气流中顽强地跳跃着,勉强照亮方圆几步。
这里就是断魂涧底。
一个被遗忘在地底深处的世界。
“沿着河边走,向下游。”
岩奔解开和何垚相连的绳索,但依旧紧抓着他的手臂。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水声中断断续续,“路在水边岩壁上,时有时无……小心脚下,滑!”
所谓的“路”,不过是洪水期被冲刷出来、枯水期复又露出的一条狭窄岩脊。
它时而被河水淹没,时而被倒垂的钟乳石阻断。
脚下是汹涌的暗河,稍有不慎滑落,瞬间就会被激流卷走尸骨无存。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千万吨的岩石随时会压顶而下。
队伍在微弱的灯光和岩奔等人对地形的惊人记忆中,艰难前行。
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
何垚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挪动脚步。
马粟和另一名猎户紧随其后,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在这里,危险不仅仅是脚下的路。还有这地底世界可能栖息的不明生物。
暗河轰鸣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也让任何异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探路的猎户忽然猛地停下举起拳头,同时迅速熄灭了手中的油灯。
一片漆黑,只有暗河咆哮。
但在这咆哮声中,何垚似乎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声音。
难道……那些人竟然也追下来了?
不可能!
栈道已毁,岩缝隐秘!
除非……
那些其他村的猎户早在一开始就想到了此时这种可能。
黑暗中,岩奔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刀身在绝对的黑暗里没有一丝反光。
他侧耳倾听片刻,对其他人做了几个极其复杂的手势。
冯国栋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不管此刻情形如何,何垚都明白,追兵已然到了。
在这黑暗无边的地底深渊,他们似乎已无处可逃。
岩奔的手按在了何垚的肩膀上,力道很重。
他凑到何垚耳边,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夹杂在暗河的咆哮声中,“东西给我!”
在何垚的震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