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皇帝根本不清楚,当年一锤又一锤敲在张居正内心世界,直到将其摧毁,这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至今都未完全修复。
没有崩溃,完全是因为大明需要他而已。
姚光启站在晏清宫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五层的御书房,一甩袖子大步向前走去,就是陛下说的对的,又如何!皇帝真的是客栈的掌柜而不是主人,又如何!眼下,没有区别。
等到以後,出现一个昏君再讨论不迟,反正他姚光启活不到那个时候,他也看不见了。
陛下会种地,这已经天大的幸运了。
朱翊钧将本多正信的奏疏朱批後,打算转发邸报,张诚却一脸为难,拿着奏疏去了内阁,找到了王家屏、侯於赵、沈鲤,说明了来意,转发邸报,邸报的印刷是内署三经厂,但邸报刊行全国,是礼部的职责。三个阁臣看完了奏疏,不约而同地动用了阁臣的封驳权,把这本奏疏刊行邸报的圣旨给封驳了。二十六年,大明内阁终於动用了自己的封驳职权,封驳圣意,皇帝的本意是好的,但转发邸报,就是好心办坏事,民间阶级论的第二卷都不好找,第三卷更是没有,转发邸报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理由吗?就直接封驳了?朱翊钧看着奏疏,他是第一次见封驳贴。
内阁有三种贴,一种是浮票,就是阁臣们写自己的意见,请皇帝定夺;一种是空白票,也叫白票,涉及到了某位阁臣,或者不方便直接表态,就是空白浮票,行使的是沉默权;
第三种,就是朱翊钧这次见到的,封驳贴,封驳贴是空白浮票,但不是放在奏疏里,而是前後粘贴,把奏疏给封上了,封驳处,还盖着阁臣们的印绶。
陛下,揭不得,揭不得。张诚见陛下要揭开,立刻说道:陛下,这三道封贴,陛下揭开了谁的封贴,这大臣就必须要致仕了,大臣不忠,忤逆圣意。
当年先帝爷就是揭了徐阶的封驳贴,他才滚蛋的。
张诚有点急,说话有点不雅,皇帝没见过这东西,张诚见过,隆庆二年,徐阶滚蛋的时候,先帝爷就揭开了徐阶的封驳贴,那时候,张诚还是个跑腿的小黄门,那时候他的义父张宏,也是自身难保。当年徐阶究竟因为什麽滚蛋的?朱翊钧收回了手问道。
张诚赶忙说道:那会儿谭纶谭司马在福建做巡抚,主张开关,福建巡按涂泽民上书请命,先帝恩准月港开关,徐阶不肯,上蹿下跳,连番上奏,先帝下圣旨,要营造市舶司,徐阶非要封驳,先帝爷发了好大的火儿,把封驳贴挑了,他才走的。
朱翊钧也没细究过徐阶致仕的原因,感情是先帝赶他走的。
那的确开不得,开不得。朱翊钧将奏疏收好,封就封了吧,他其实就是想多留下一些遗泽。大臣们从来都不是不懂,大臣们都知道该怎麽办,只是做不到罢了,矛盾就放在那儿,孰是孰非,该怎麽做才能救大明於水火,文华殿里的廷臣,个个都清楚,非不知实不能。
阁臣们对皇帝都很了解,皇帝一贯的主张,他们再了解不过了,这是讨论客栈掌柜、主人吗?这根本就是在造反,在刨皇明的根儿。
朱翊钧面对如此的阻力,他也不会强行推行,但留下一本文书,也是好的。
皇帝陛下日理万机,在六月下旬,开始频繁接见番国使者,因为礼部已经把前期沟通都做完了,皇帝见使者的过程非常的轻松,主要是给使者们吃颗定心丸,这事儿皇帝知道了,那自然是说话算话。而西洋使者最关心的海洋法庭,最终也得到了敲定,朝廷最终采信了姚光启的说辞,在岘港设立了西洋法庭,负责裁决西洋贸易纠纷,而国与国之间的纠纷,要奏闻朝廷,决策之地,要在松江府、广州府,而非琉球、安南,这算是探索过程中的改变。
即便是朝廷答应了番使的请求,朝廷还是没琢磨明白,这些番邦小国,为何要给自己找个活爹,这法庭设立,日後大明肯定爹味儿十足的指手画脚,礼部都快要把道理讲烂了,但依旧要求大明做那个牧羊人。也不怪大明礼部官员想不通,毕竞他们一辈子都在大明,很多使者告诉姚光启,能找个爹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多数时候找到的不是爹,是豺狼虎豹,大明这麽讲道理的爹,不好找。
莫三比克总督府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大食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英格兰人,一茬又一茬,对莫三比克人而言,全都是敲骨吸髓的豺狼虎豹。
敬告果阿总督府,君父严旨,罗家港本一片荒芜,大明商人云集此处,渐渐繁荣,君父钦命三等开拓罗定伯封地,不得滋扰。
勿动!胆敢滋扰,汉军必至,动则灭国!姚光启的话非常不客气,当着所有番夷使者的面,训诫了果阿总督府的使者,并且发出了郑重警告。
皇帝在见过了所有番夷使者之後,让鸿胪寺卿在万国城设宴款待各国使者,这也是送行,该买卖的货物已经交割清楚,赶紧走人就是。
本来这个送行宴,都是客客气气,说一些明年再来的客套话,这次姚光启这位大鸿胪,一反常态,直接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