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决权是什麽?不是什麽律法赋予的,而是实力赋予的,这个事儿,我不答应,你就办不了,这就是否决权。
而虚妄的公平,每一个理事,只要加入环太商盟的理事,都可以参与其中,这种参与感,就是虚妄。而进一步的虚妄,就是一旦反对的理事超过了四成,任何决议都变得无效。
这其实也是虚妄的,在实际执行过程中,从来没有超过四成的反对票,因为环太商盟的主体,是以大明为首的总督府,江户、长崎、吕宋、旧港、金池总督府,金山国。
表面来看,只要墨西哥、智利、秘鲁、两个巴西总督府、哥伦比亚总督府等等,只要团结一心,就可以完成否决,但实际上,这些番夷总督府,从来没有团结一心过。
而大明又拥有独断专行的权力,这是大明组建的商盟,自然不可能让它失控。
这就是虚妄公平,即便是真的团结一致的反对,达成了否决,大明依旧可以利用独断专行的权力,保证政令的推行,只不过多数情况下,不需要那麽做而已。
姚光启讲完了管理理事的方法後,低声说道:陛下前几日问大学堂事,这势豪子弟占了四成,其实也可以用这种办法,但是比例可以少一些,比如反对人数超过了三成,就可以完成否决。
无论是学子还是学正,都可以用这种方法,限制势豪子弟在大学堂的行径。
三成和四成,是怎麽得到的呢?朱翊钧看了眼中书舍人,发现中书舍人不在,才大大方方地问了出来。
姚光启略有些心虚地说道:陛下要偏祖哪一方,哪一方的比值除以二,陛下,有些时候,少数之所以是少数,是他们根本不可能团结一致。
否决权具有极强的欺骗性,似乎只要番夷理事们团结一致,就可以否决大明的意志,实际上根本不会团结一致,因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每个集体也有各自的利益。
要偏袒哪方,直接以要偏袒的一方除以二,就可以实现偏袒。
陛下不愿意让万历维新出现人才的断档,大学堂设置的课程,以牵星过洋术为例,需要极高的算学底蕴,而算学在眼下,也不是穷民苦力子弟们能读得起的东西,不做改变,不代表不能做出限制。虚妄的公平,就是姚光启一直在用的办法。
朕明白了,大鸿胪不愧是读书人啊。朱翊钧在纸上写写算算,又反覆思索了一下,不住地点头说道:啧啧,就是仔细去想,其实也很难想明白。
确实足够的阴险,设立虚妄公平,站在了道德高地上,其实是在挑唆人心,确实是二桃杀三士的运用,二桃杀三士的故事,几乎每个读书人都读过,但又有几个人能用的出来,或者看得出来一些制度设计的险恶用心?
姚光启欲言又止,最终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这些都是术,术就难登大雅之堂,术就是折磨人的手段而已,真正的帝王,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大道之行。
陛下这些年走的很好很稳,这些术上面的事儿,交给臣子就行,作为大明的掌舵人,陛下要做的就是指明方向。
陛下能把方向指明白,大明人才不会迷糊。
姚光启有点担心陛下沉迷於术,但他觉得自己担心有点多余,因为他的君王师从张居正,这种招数,要多少有多少,陛下根本就用不上,既然用不上,自然不会沉迷其中。
姚爱卿啊,本多正信这本奏疏好啊,这个客栈论是真的不错,皇帝既不是主人,也不是客人,而是掌柜,你觉得这个解释如何?朱翊钧拿起了本多正信的奏疏,正事已经说完了,之前没聊完,没聊透的话题,可以继续深入讨论一下。
皇帝,到底是客栈的主人,还是客栈的客人呢?或许,皇帝更应该看作是客栈的掌柜,东家自然是天下万民,这样一下子,所有的疑惑都清楚了起来。
甚至有一种地心说到日心心说的美。
第四卷为什麽不能发?朱翊钧思索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他想了十多年,他觉得缺少了一个过渡期,大明上下内外,对皇帝的认知,仍然停留在皇帝是客栈主人的这个想法。
陛下,臣告退。姚光启站起身来,假装没听到,长揖之後,小碎步後退,到了御书房门前,转身就走,整个过程颇为丝滑,不狼狈,很得体,同时真的很坚决。
姚光启!朱翊钧还没说完,一擡头,看到姚光启已经离开了御书房,只剩下了一个背影,他叫了一声,姚光启走的更快了。
对於一个狂热激进派而言,他只能接受一件事,那就是皇帝是客栈的主人,这是唯一的答案,哪怕是皇帝本人,也不能否认。
每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心里都有一个内心世界在构建,红尘滚滚的一切历练,都在为这个内心世界添砖加瓦,内心世界需要一个根基,皇帝讲的这些话,哪怕是对的,他也不听,抽出自己内心世界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