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佩想了各种话来讽刺自己。
例如:要赢得这种女孩爱情的惟一办法就是不跟她们上床。
再例如:让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女孩刮目相看的办法就是你以为他会这么做他却偏不这么做。
再再例如:你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把戏玩多了,想搞点古典爱情了。
但是无济于事。
想起以前的事,他或许骨子里是个纯真的人,四年前,虞子佩记得有一次看见他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耐心地等着那个上课的女生下课。她这么想的时候,发觉自己竟对他充满了怜惜。这种称为怜惜的情感对她而言是可怕的,说明他进入了自己心中柔软的部分。
无论他出于何种理由这样做,他已经跟所有的其他人不同了。
逃开吧,如果还来得及。
安农打电话来的时候,虞子佩正在房间里发呆。她又有一阵子没给他打过电话了,他一直遵循他们的默契不主动给我打电话,但时间长了,他决定看看有什么不妥。
虞子佩跟他说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太忙了。他等着虞子佩开口,虞子佩便说,你一个人吗他说是,老婆出国了。好吧,就去你那儿。
虞子佩已经不愿意别人再到我这儿来,而且她怕陈天会打电话。
和安农上床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对秦无忌的**竟是如此强烈,不只是情感的**,而是确切无疑的身体的**,她被这**惊得目瞪口呆,惊惶失措。她尽了努力让自己专注于所干的事,甚至表现得更加疯狂,但是她知道自己身体里蕴藏的**与安农无关,她皮肤上浸出的汗水也与安农无关,他那年轻的身体,漂亮的线条已经失去了全部魅力,虞子佩大叫着要他把灯关掉,这不是她的习惯。
她感到羞耻。
深夜她精疲力尽,沮丧万分地回到家。
于是在灯下读秦无忌的《悲伤的时代》。
那书像吹一支幽远绵长的笛子,不急不燥,娓娓道来,平实自然,体贴入微,细是细到了极处,像是什么也没说,却已经说了很多。句子里看不见他惯常的调笑腔调,非常善意,心细如丝,我在字里行间慢慢地辨识他,读懂他,那个画面里面的秦无忌。
在一个小镇上有一对年轻的情人,他们是如此相亲相爱,和谐美满的一对,简直就是上天为让人识别幸福的模样而精心制造的标板。但是有一天,他们忽然在花园里双双自尽了。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在他们的爱情里没有任何世俗的和自然的阻碍,他们已经订了婚,双方的家庭都满怀欣喜地等待着他们的成亲。但是他们没有留下任何话就那么简单地死了。镇上那些爱嚼舌头的人开始猜测两个年轻人一定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女方的家长为了证明女儿的清白,请了人来验尸,发现那死去的女孩子还是处女。唯一的解释是――他们的爱情太过美丽,生命里容不下如此纯洁美好的东西,保持它原封不动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及时毁灭。
这就是秦无忌在自己书里描述的,如果已经没有外部力量及时毁灭爱情以保证它长久如新,那就自我毁灭吧。
如果毁灭注定要来,就让他毁灭吧。
虞子佩在饭馆吃饭的时候有个习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从不吃刚上的菜,从来不会和大家一起把筷子伸向刚端上来的鱼或肉,任何东西。她说是教养,他们非说是怪癖。无论是什么,这说明了她对待事物的态度——她总是有所保留。
这个习惯尽管奇怪,却没有像另一个习惯那样给她带来麻烦,那就是接到别人礼物或者接受别人好意的时候,她和别人的表达方式不同。她不欢呼,不赞叹,除了礼貌的道谢没有更多的表示。
在她不满二十岁的时候,有一次莫仁为了看到她欣喜若狂的样子,在外面不知从哪买来了一束蓝色玫瑰。那年月,全城没几家花店能买到这种货色,买花的事在电视台可算是闻所未闻。但这本可引起轰动的浪漫行为并没得到预期的反应,虞子佩以出奇的平静地接受了鲜花,没有欢呼,没有感动,也没有拥抱他。莫仁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在他们分手时还特意提起,以证明她的冷漠无情。她并不是不欣喜若狂,但她羞于表达,她认为因为收到别人的礼物就欣喜若狂有失体面,当众表现出来就更不可取,所以通常越是欣喜便越是冷淡。后来她才知道别人都不这么想,她对别人礼物的回报必须是欣喜若狂,于是便模仿着别人,模仿着电影的女人开始大声尖叫:“真是太美了!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以后,没有人再抱怨。
她知道许多人习惯夸大他们真实的爱意或好感,而她习惯于掩饰。
所以,大家应该明白,为什么“克制”对她来说是最值得尊重的品质。
克制是尊严和教养的表现,必须借助于人格的力量。那些下等人总是利用一切机会表达发泄他们的**,而软弱的人则总是屈从于**,他们都不懂得克制。
在这么一个张扬个性的时代,更加没有人视克制为美德。
对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