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仁有过一个年轻女友叫利丽,偶然在酒吧里遇到莫仁书中描写是女神的“贾琪”,利丽年轻气盛,看到“贾琪”很不服气,凑到莫仁耳边说:“这就是比照片还好看的人这就是那种睡着了也好看的人这就是那种不要音乐也可以跳舞的人…她要是女神,我就是女神的灵魂!”
莫仁被利丽说得哈哈大笑。
五月最好的日子,虞子佩被关在曼谷远郊的一家饭店里写电视剧,直写得她晕头胀脑,整日恶心。
秦无忌常打电话到饭店的房间慰问她,听她骂骂咧咧地抱怨这个傻瓜,那个傻瓜,他总是笑,她的一切倒霉事都成了他的笑料。虞子佩渐渐习惯等他的电话,需要他的声音,她只能说是被那个倒霉的电视剧逼的。
秦无忌在电话里给虞子佩讲了很多他小时候的故事。
秦无忌小时候家住在画院的大院子里,前院住了当时一个著名的画家兰浩,秦无忌小时候非常淘气,常常爬到兰浩的后窗外玩。兰浩每次听到后窗有响动就会问:“是小无吗”然后打开后窗让他进来。他可以在兰家东游西逛,只是不许进兰的书房。他因此觉的那书房十分神秘。兰浩说:“等你到了看书的年纪,我会给你准备的。”后来历史上著名的大游行时期来了,院子里的气氛变得很怪异恐怖,有一天兰浩把秦无忌领进家,走进原本不许他入内的书房,桌子上摆了很多书。兰浩说:“这些书你拿回去吧。”秦无忌说他当时觉得太多了,不愿意拿,便说要回家问问母亲。第二天,警察来了,兰浩被他们带走,门上贴了个大封条。没过几天传来消息,让家属去认领尸体,兰浩自杀了。秦无忌说在一个傍晚他再次爬到兰家的后窗,透过窗格看着堆在桌上的那些书出神,那些为他准备的书静静地趴在那里,等着被抱走,像一堆饥饿的婴儿。
秦无忌说他十二岁开始抽烟,他用各种办法去弄烟,偷父亲的烟,省了早饭钱买烟,甚至抽过茶叶,有一次他正在他家大院附近的一条死胡同里伙同院子里的孩子抽烟,被他妈当场抓住,回家被父亲暴打一顿。他十七岁那年,和那时候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戴着大红花坐火车走了,去参加军队,准备与警察团伙斗争,父亲去车站送他,给了他一条宿巴烟。
秦无忌说他在帕尧的时候得了重感冒,几乎死掉。连长看他实在不行了,开着团里的拖拉机咣当了八个小时把他送到县城。在县城医院的门口,要人扶着才能站起来的秦无忌遇到了他们学校的一个女生,他的初恋,他们站在医院门口聊了一个小时,他的病奇迹一般地好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爱情显示的力量,甚至能治好重感冒!
还有许多故事,他的流氓无产者的叔叔,当师长的舅舅,虞子佩都忘记了。虞子佩觉得自己喜欢他的故事,也喜欢他对自己说话的方式。
当然,她也讽刺自己,她在自己正在写的剧本里写了这样的台词。
——小女孩喜欢年纪大的人,是因为她们急着要证明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了。
——吸引女人最简单也是最好的方式是给她们讲你痛苦的过去。
——你既想当孩子,又想当爱人,如此而已。
——等等。
中间虞子佩回过一次曼谷市区,她很想给秦无忌打电话,非常想,但是她没打,她拨了安农的电话,她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了。
她想自己可能只是需要,需要放松,并不一定需要秦无忌。
安农从她那儿走了以后,她打电话给制片主任说:“我不去宿八了,我要在家写。这样还给你们省了饭钱和住宿钱呢。”
虞子佩不管他同不同意,反正自己是不去了!
虞子佩私下以为,莫仁像歌德和里尔克一样,写作时把光辉的女性视为潜在的读者。像歌德一样,他勾引纯洁少女,让她们失去童贞,遭受痛苦,然后为她们唱一首优美的挽歌。
看看浮士德是怎样对待甘丽卿的吧,引诱她,让她怀孕、迫使她杀母弑婴,被判绞刑,在监狱中发疯,死于她的疯狂。而最终,她才能作为永恒的女神引导男人迷途的灵魂进入天堂,这就是光辉女性的命运,这就是男性社会赋予我们的美感。
除非我们有更加强大的精神力量与之抗衡,否则就得接受这种美感。
多年前莫仁就向虞子佩说起,他总是在梦中见到一个女神,这个飘渺仙境中的女人从小到大一直伴随着他,有时候她生在一个气泡中,轻盈无比,带着她的气泡在天空和河流行走,在阳光下变幻五彩的光晕。他把她当成他的梦中情人,完美爱人,在现实中不懈地寻找,希望有一天奇迹出现,他便不枉此生。
莫仁有自知之名,他知道他的书就是一种磁场,会吸引无数渴望爱情的姑娘上前辨认他,寻找他,或者仅仅因为好奇过来看上一眼,不管是哪一种,他便会有更多的可能找到更多的姑娘,而他完美的爱人肯定就藏在这更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