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孩拿着请柬,边走边聊,颇费了些周折才找到位于班布街附近的乘方大厦号,可那儿怎么看都是个写字楼,不知道展览在何处,门口也没有任何指示。她们在门口犹豫的时候,只见几个长头发大胡子的人朝这边走来,虞子佩知道对了,只要跟着他们就行,果然,他们熟门熟路地进了院子,三拐两拐地来到一个门前,不用说了,门口还站着好几个跟他们类似的人,原来是个私人画展。
进了门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房子倒是般般,但收拾得很有味道,花草门廊,错落有致,院子中间挂着七八个鸟笼,这些鸟笼可非同一般,上面长满了白色的胶皮奶嘴,密密麻麻,又是怪异又是好看。满院子的艺术青年和艺术中年就在这些奶嘴下面走来走去,交谈寒喧。如果稍微对现代艺术有点常识的人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些长奶嘴的鸟笼就是今天的展品之一。
在这种场合,没有比干站着更惨的了,展览十分钟就看完了,剩下的时间大家就拼命和别人交谈,显出和所有人都很熟的样子。丰丰范肯定是没有问题,跟谁都能聊,这些人中间虞子佩也认识几个,于是也加入了奶嘴下晒太阳的行列,跟着大家点头寒喧,接受名片。
“子龙赵。”虞子佩从名片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大脑袋的赵云,他除了脸盘子大,头发向外发射般地竖着这两点之外,看不出他和三国名将的任何关系。
“那边那位是我夫人。”他指着远处一个披着黑色披肩的女子。
“您夫人不会叫孙尚香吧。”
“你们认识”
“还没这个荣幸。”
子龙赵又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尚香孙”——居然不幸言中。
“你们一家把历史,八卦,乱情全占了,我们怎么办啊”虞子佩逗他。
子龙赵腼腆地笑了:“没什么,没什么。”
他这么坦然倒显得虞子佩小气了,阿希这时进了院子。
“阿希,阿希!”虞子佩招呼她,把她介绍给丰丰范,两人马上聊了起来。阿希的父母都是画画的,都画国画。阿希出于对家里堆得到处都是的笔墨纸砚的反抗,除国画之外的所有美术门类都感兴趣。
每次到这种场合我都会赞叹阿希的社交才能,她跟谁都有的说,跟谁都说得来,而且全都轻松自如,我就僵硬多了,不是滔滔不绝,就是一言不发。
“当然了,我是双子座。”阿希说。
“我明白你为什么不肯去乡下种菜了。”
“嗯,我需要活人。”
“活人,说得真恐怖,你不会吃他们吧。”
阿希好脾气地笑:“反正不交谈我绝对受不了。”
丰丰范是爱说话,阿希是爱交谈,这两者之间有些差别。
大家都认识的一个画家徐良江神气地带着个外国女人向我们走了过来,他面色黝黑,脑后有辫,说话大舌头,但颇有活动能力。
“这是卡瑟琳,美国使馆文化处的。”
大家于是都向那个高大身材的黄毛女人点头。
“这是子佩,这是阿希,她们是搞文学的,批评家。”
“我可不是。”虞子佩一点亏都不肯吃。
“今天有你的东西吗”阿希问。
“有啊,你们还没看呢靠墙那七八副都是我的作品。”
虞子佩侧过头,墙边的确树着七八副大画,它们看起来全都一模一样,以致被我忽略了。
“你画的是什么它们看起来像是——葫芦。”虞子佩指着画布上的一个个连环的圆圈问。
“你挺有艺术感觉的嘛。”
“不敢当。”
“——就是葫芦。”
“果然。你为什么画这么多葫芦”虞子佩用手画着圆圈。
“这是我的新画风,葫芦代表中国哲学思想,体现了中国那种形而上的,飘的东西,是一种八卦,八卦风格。葫芦蕴涵了很深的哲学意义,它的弧形两个象征连在一起,这种连法代表的哲学,我们应该学习这种连法儿……”
虞子佩觉得很难告诉大家徐良江到底说了什么,因为凭她的复述,这些话好像有了点逻辑关系,但是她敢保证,他说的时候绝对没有。
徐良江的阐述被一场行为艺术打断了。大家把一满脸粗糙、年龄不清的男人围在中间,他下身几乎**,腰间拴了一跟绳,绳子的另一端绑着一只小鸟,那可怜的小鸟肯定是受了惊吓,扑腾着翅膀上下左右飞窜,带着那裹着屁股的破布来回乱抖。
“题目是:”我的青春鸟一去无影踪‘。“阿希在念一份介绍,”不是在那儿呢吗“
“没看见有人在边上拿了把剪子准备嘛”丰丰范提醒她。
“噢,看见了。你说他是要剪线,还是剪布剪线就无聊了,剪布那玩意儿还有点意思。”
“走吧,会让我对男人丧失兴趣的。”虞子佩拉了拉阿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