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决心已经下了两个多月,每天对着自己的大堆手稿犹豫不决,不知道是该出去推销自己,还是该关在家里笔耕不止。写作对她是爱好,有人习惯手里夹一只烟,她喜欢手里拿一根笔,从小如此便成了自娱自乐。前面那个时代她曾断言莫仁是一个作家,对自己却缺少这种期望。现在她决定,从现在起再不把自己的写作热情浪费在情书上了!如果这是她唯一会的东西,她也只好拿它闯荡世界了。
在她给杂志写专栏,给广告公司写策划,给影视公司写了几个有始无终的电影剧本的那段日子里,丰丰范的电话找到了她。
“我们公司各种人都要!”她说,“下星期把你写的东西给我一些,我交给我们艺术总监看看。”
“好。”
丰丰范是她大学的高班同学,在一家叫“天天摸鱼”的文化公司里作策划,她的任务是为刚成立的公司找一群年轻写手,写什么的都要,因为“天天摸鱼”的业务包括出书,办杂志,作剧本策划,制作电影、电视剧,也为作家作代理,你能想象出的事它都干,那两年,这种文化公司多如牛毛,所有有点声望的文化人都开了这么个公司。
“我们公司的艺术总监是秦无忌!”丰丰范最后说。
星期一,虞子佩把一个电影剧本交给丰丰范,那是她在出版社无所事事时写的。下一个星期一,丰丰范打电话来,说他们的艺术总监明天约她去公司见面。
虞子佩如约前往。
《粉丝糖》——她的剧本被秦无忌从一摞稿件中拽出来,拿着它坐到虞子佩旁边。
“真长大了,会写剧本了。”
他笑吟吟地看着虞子佩,虞子佩没吭声——倚老卖老嘛!
“怎么想起写这么个故事”
“没什么,瞎编的。”
“瞎编的我还以为是自传呢。”
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虞子佩也笑了。
《粉丝糖》是关于一个年轻女孩挽救一个酒鬼作家的故事,作家总是喝酒,而女孩总是叼着一根锥形的棒棒糖,在最后的日子里,年轻女孩因误杀一个纠缠她的坏男人被关进了监狱,而垂死的老作家还握着一根棒糖等待她的到来……
“要拥有自己的语言是很难的事。”秦无忌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但是也很重要。”
他是说我缺乏自己的语言方式吗他是这个意思。十足家的口气!剧本并不需要自己的语言方式,剧本寻求的是敏捷的表达,只有导演才看剧本,导演看的也不是你的语言方式,导演才需要自己的语言方式呢!
但虞子佩像个乖女孩那样坐着,什么也没说。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直接得有点冒失的女生了。
“写得不错。”他最后总结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代理,向别人推荐这个剧本,我们公司收%代理费。怎么样”
“好。”
“同意了那签个合同吧。”秦无忌起身招呼他的女秘书把合同送到了我眼前,“看看吧。”
虞子佩强装镇静地拿起合同,努力集中精力向下读,她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管它呢,反正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没问题。”她努力使自己显得老练。
“那签字吧。”
他在边上看着虞子佩,虞子佩知道自己的样子让他觉得有趣,有趣就有趣吧,他的优势明摆着,自己怎么跟他计较。
虞子佩签了字,他也签了,合同交给了女秘书去盖章。
“好,这件事完了,还有一件事——这儿有个故事,你能在两个月之内写成剧本吗”
虞子佩走出“天天摸鱼”的时候,忽然有了另一个想法,对于“创造”她不敢说什么,但至少她可以追逐世俗的成功,这不会比“创造”更难吧。好吧,让自己也来加入这争名逐利的人生洪流吧!谁打扰就把他一脚踢开,这才是水瓶座本色!
星期六虞子佩打电话请丰丰范吃饭,丰丰范说她下午要去看一个展览,问虞子佩要不要一起去,虞子佩说好啊,看完展览再吃饭。她们约了在大皇宫见面一起坐车去。
丰丰范是个特能说的女孩,精力旺盛,对一切事充满兴趣,她们见面不到半个小时,虞子佩便对她这两年的生活以及感情经历了如指掌。她问虞子佩是否经常看美术展览虞子佩就跟她说自己从小就对美术深怀兴趣,小学画的水墨熊猫得奖就别提了,上中学的时候跟一个美院的学生学素描,铅笔擦在粗糙白纸上的感觉让人愉快,一笔接一笔,连声音都十分悦耳。虽然她不是个耐心的人,但画画的时候却心静如水,不厌其烦。那个美院的学生认为她画得不错,可也看不出什么不能埋没的才能,画了两年也就算了。后来唯一一次重拾这个乐趣,是和一个画画的男孩恋爱以后。他们曾经一起背了画箱去野外写生,虞子佩在他旁边支了个画框,有模有样地画着,引来不少过路的农民围观。自从和那个男孩分手,她对美术的兴趣就只剩下看展览了。
虞子佩的谈话能力完全因对手而定,有了丰丰范自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