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含笑,点头不语。
贾瑛品尝了一口明前的西湖龙井,只可惜,他是个糙人,不动茶艺,不过却不妨碍他不懂装懂。
“好茶!雨村兄好口福啊!”
“都是当地乡绅对我这个父母官的一番心意,我又不好冷了他们的心意,官民一家嘛,也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回头,我命人送个三五斤过来,贤弟回京之后,也好孝敬老太太。”
雨村的脸皮愈发厚了,功底扎实,说起胡话来,面不红耳不赤,假的比真的还真。
“贤弟啊,你当知道,我这个位置何其尴尬,应天府尹,说起来也就比顺天府尹好一些而已,是天底下最难当的官儿了。去岁王大人来信,要我配合李阁老在江南推行桑改之政,你说我能不应命吗?”
说着,又是愁苦一叹道:“可谁知道,当差的难啊!”
“一边是李阁老,一边又是我敬爱兄长,贤弟你未来的丈人如海兄,你说我该怎么办才能让两边满意?”
说道此处,话音一顿,目光灼灼的看向贾瑛道:“贤弟,你当明白我的苦衷吧。”
这是想要得到贾瑛的共情。
“宦海行舟,风雨相阻。雨村兄,你当明白这个道理的。何况,你可不是当差的,你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未来前途不可估量啊。这点困厄,岂能难得住你?”
贾瑛摇了摇头道:“我是不信的。”
和阴阳人说话,自然要用阴阳语。
贾雨村苦叹一句道:“我这算什么前途无量啊,论出身,我不过进士三甲,一介寒衣。论能力,无论是如海兄,还是贤弟你,我都是望尘莫及的。你我之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相差何其之远。”
花花轿子,你抬抬我,我抬抬你,大家其乐融融。
“你我兄弟之间,就不必如此互谦了。”
“说起姑老爷,你我他,三人之间,就像彼此对对方的称呼一般,各交各的,你若是想让我劝说姑老爷,雨村兄,你是太过高看我了,你觉的以姑老爷的性子,是我三言两语能够说动的吗?”
雨村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失望,还有无奈。
他知道贾瑛说的是实话,就像贾瑛替林如海来却说他,他也不可能轻易动摇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他贾雨村的心迹,早在葫芦秒时,就一定表明天地了。
钗于奁内待时飞。
你追求为生民立命,我追求飞黄腾达,都是为了一己之心,不能说我的就比你的寒碜。
就连当初京察的考评之上,都能得一个“才干优长”之语,我贾时飞也并非无用膏粱。
“倒不是想让贤弟劝说如海兄,只是如今我与如海势同水火,只怕贤弟夹在中间,误会罢了。”
贾瑛摆了摆手道:“还是那句话,各交各的,你不必担心我不快,还有政老爷那边,也不必多心,只有一点我要讲清楚的。”
“贤弟请说。”见贾瑛变得严肃起来,雨村也坐直了身子。
“我知你志存高远,且性格坚毅,认定之事,怕是无论如何都要去完成的。”
贾雨村此刻有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却听贾瑛话音一转道:“只是,我的目标却很简单,杀敌立功,为的不是锦绣前程,而是保护我身边的人,平安无事。你与姑老爷如何相争我不管,各凭手段罢了,而我,只想让他平安,雨村兄,你能理解吗?”
感受着贾瑛目光中透着的凌厉之意,还有若有若无的煞气,宛若换了一个人一般。
贾雨村心中感叹不已,初见之时便知此子非同寻常,果然,年纪轻轻便已闯下了偌大的名头。今次再见,对方的气势中,已隐隐有了一代名将的风范。
读书习武两不误啊!
“贤弟,如海兄,也是我贾某人最敬重的兄长,若非有他,我还是一介布衣呢。别人如何看我,我不在意,可恩将仇报之事,我贾雨村是万万不会做的。”
贾瑛权当没听到,他只是向对方表明自己的立场而已。
贾雨村得了贾瑛的回答,心中也松快了不少,他因为桑改一事,已经得罪了不少人,若是再恶了贾家,怕是王子腾也要抛弃他了。
接下来几日,倒是各自相安,贾家已经派人去了湖州联络御马太监,当初马场建立之时,贾家帮过不少的忙,彼此之间也有不少的来往,此去如无意外,应该可以成事。
毕竟,太监也是人,也渴望立功升官。
宗族之内自然有人不愿意,一些掏了银子的族人,三三两两的联合起来,向贾瑛表示抗议,还待着几分施压的味道。
那位之前在望江楼向贾瑛提出异议的宗老,贾代平便是他们的背后之人。
他自诩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宗族内,也非铁板一块。
贾瑛为了拉拢一些族人,开出了在族中选拔一些后辈随他进京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