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不明所以,但还是摇了摇头。
“他们家的地,是甄家人强卖而来吗?”
“不是,是当地的乡绅财主为了巴结甄家做下的事。”
贾瑛摊了摊手道:“那不就得了,冤有头债有主,甄家只是从乡绅财主手中买地而已,既没有强卖,也没有杀人。杀人者另有其人,拿了归案,秋后问刑,这有什么可争议的吗?”
“民不举,官不究。你是应天父母,谁犯事,你抓谁,给对家一个公道就是了。若是他们状告甄家,那也的拿出证据来才行,不是吗?”
这算是诡辩了。
甄家是幕后主使,那乡绅财主是受了他家的命,才去强卖土地的。
可话又说回来,甄家没有亲自下场,这是事实。
那乡绅财主所行之事,具体是甄家授意,还是擅自而为,谁说得清楚。
雨村被绕了进去,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又担心道:“这般做,只怕甄家不会轻易放手啊,毕竟连给自己办事的人都护不住,说出去,岂不没了面子?”
贾瑛轻笑一声,目光环视在场诸人,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是给主家办事,也要按着规矩来,一但犯了律法,谁都不能例外。”
“雨村兄,你只管依律断案即可,甄家那边我会去信的,他们愿意接受,自然是各自欢喜,若是不愿,那就让他们自己处理此事吧,贾家不会再继续参与此事了。”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贾瑛自忖对甄家算是情至意尽了,两家虽是姻亲,相互帮衬,那也要双方各有本钱才行,如今的甄家,对于贾家牵累大于助力,双方已经失去了平等对话的资格。
老太妃年事已高,还能有几年好活?
一但宫里的那位不在了,甄家,怕是连给贾家做附庸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对方能安安分分,凭两家多年的老亲关系,贾瑛不介意必要的时候帮衬一把,可若是猪队友
趁早远离,自己保命要紧。
人是群体动物,一个家族想要延续,仅仅靠自己是不行的,还有相互联姻,各取所需。
就像四大家族,能有今日,便是四家相互扶持的结果。
四家子弟,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共同拥护杨氏一族问鼎大位。开朝立国之后,又同进同退,联手对敌,方才有了贾史王薛之称。
这个道理,贾瑛是懂的。
说实话,若非必要,贾瑛不愿意与这些老亲交恶,一个家族起起落落,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曾经的附庸就会崛起,从而反哺于自己。
就像是如今的王家和贾家。
还有当初,紫薇舍人薛家,在前朝之时就是豪贾之家,当时的贾家与薛家联姻,算是攀亲了。
可到了如今你再看,薛家反而要托庇与贾家。
一饮一啄,前人种下荫,后人得享恩。
只是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彼此对于对方,都是有利可途的,如此就算是附庸,也能有一定的自主性。
一但你成了累赘,一点用处都没有,反而像是一块儿烂肉,这个时候,可不就要趋吉避凶了嘛。
甄家,他就不去了,若是家中主事之人,还有聪明的,应当明白这个道理。现在改变也还为时不晚,贾瑛也不介意帮衬。
可若是那就别怪他无情无义了。
还有贾家宗族,猪队友也是一大堆,只是血亲之间无法轻易割舍,分宗的话,现在提还早,起码要等贾母百年之后,新生一代对于金陵没有了亲近感,两家自然而然就分开了。
还要敲打敲打,长长记性才行。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草草结束,宗老们最终只能接受贾瑛的意见,回去准备献地。
这个过程肯定不会顺利,贾瑛已经预料道,不过没关系,他等的就是有人跳出来,好让他作伐。
贾瑛则被贾雨村多留了一会儿,两人登上了秦淮河的花穿,天空上不知何时飘洒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却不影响游人观景。
雨中泛舟秦淮之上,乌篷之内,煮一杯香茗,领略江南雨景,倒也悠闲惬意。
“贤弟,又见事,愚兄不知该不该讲。”雨村为贾瑛斟了一杯清茶,抬眼看向贾瑛说道。
“但讲无妨。”
“是关于如海兄之事。”
贾瑛和林如海都与贾雨村称兄,贾瑛分属林如海的晚辈,此刻听来,大有些怪怪的感觉,不过三人之间各交各的。
雨村和林如海的同辈之交,是从扬州那会儿就形成的,后来入京才与贾政认了宗,平白矮了一辈。
贾瑛当朝靖宁伯,兵部员外郎,官至从五品,还有一个光明的前途,贾雨村自然不好以林如海那里的辈分而论,以利相聚,只能是各交各的,大家心里明白就好。
“雨村兄可是想说姑老爷弹劾你的事情?”
贾雨村一开口,贾瑛便猜出了对方的心思,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