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能够磨损所有骄傲的骨头。
皇帝的愤怒就像一地碎瓷,无人来接。这大殿就越发的冷。
参加了三三届黄河之会的曹泉,作为殿中最年轻的将领,盛国年轻一辈的代表……也在皇帝期待的目光中,垂头看着靴子。
神霄战争后,景国的武功再次为诸天所确认。早就被牧国打残、又没有分到太多神霄果实的盛国,拿什么支撑脾气?
满殿的聪明人,没一个想得通!
“陛下,景国的行事风格一向如此。”江离梦出得班来,直接进入问题本身的讨论:“现在的问题是,笼城的确在名义上归属于盛国,我国也一直有官员在笼城常驻。事柄已经被人拿住,就看咱们愿不愿意挨这一刀。”
发泄情绪毫无意义。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应该遇到问题,面对问题。江离梦对皇帝很失望。但身为盛国人,她不会逃避。
“也只能挨了!”有御史说。
也有悲天悯人之辈:“当下不宜开罪上邦,为百姓计……”
官员们七嘴八舌,很快进行到如何向宗国表达歉意,俯首认错。
“嗝~哈哈哈哈哈!”一直在那里打盹的盛雪怀,忽然打了个酒嗝,而便大笑起来。
“你——朝堂之上,你何等放肆!你笑什么?!”有御史怒指。
“我笑这一群废物,满殿猪猡!”盛雪怀也不理那汹涌而来的回骂,大袖一卷,径往龙椅拜道:“今当死矣!盛雪怀不愿死得不明不白。我现在就去杀了景使——笼城的事情,就推到我身上吧!我可以是平等国成员,可以是一真余孽,任他们编排罢!”
作为曾经进入朝闻道天宫求道的骄子,一九届黄河之会的黄金一代。
他并没有踏足绝巅。
他向来寄情风月,闲散惯了,并非兵家,没有统兵的才华。
寿千余岁的当世真人,已然是国柱级的存在。可在风起云涌的今天,于六合大潮之中,确实是起不到太关键的作用。
但狂生骂国,多少可以叫人听到声音。他的狷狂恣意,也是一种把事情闹得更大,吸引天下更多目光的办法。
唯求以此,让景国多些思量!
“行了,歇朝吧。”巽王李元赦就在这时走入殿中,他挥了挥手:“江离梦、盛雪怀留一下,其他人都散了。”
人群鱼贯而出,转眼空空荡荡。
满殿文武,除了李元赦特意点名的两个少壮派,就只剩下国相梦无涯,兵马大元帅江如墉。
这是盛国最高的权力构成。
在这个时候,盛国太后也从后殿转出,坐在皇帝旁边的凤椅上。
皇帝在龙椅上正坐。
朝臣印象中唯唯诺诺的皇帝,此刻却显出一种庄重。
“国将亡矣!”他肃穆地道:“诸君何以教我?”
江离梦恍然一惊。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
景国以妖界笼城之事来宣称,并不是简单的“功为我取,咎由尔担”。
而是“中央一统”的信号。
他们要收拢道脉力量,开启六合进程了!
天下道属国,要尽归于一。一切道属国,都是道脉的筹码。
这也是中央对道门的进一步掌控。
盛雪怀正是已经看到了这一点,才悲怆作态,狷狂求死。
而皇帝早早看到了这一点,那么他的怒火,其实是一种疾风卷秋草的试探。想看看盛国上下,心气如何,有几分还击的可能。
结果自然是悲观的。
“战争毫无机会,倚牧仗齐更是臭棋,如果一定要被谁吞掉,还不如归景。好歹道脉一体。”沉默了一整天的江如墉开口:“然而宗庙所在,社稷所期,陛下如若决心抗争,臣必竭死,以使中央有缺牙之痛。”
江离梦的后知后觉,一定程度上说明了江如墉对国家大事的端重。
但无论怎么端重,无论思考多久。从军事上考量,盛国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唯一的喘息机会就是“倚牧仗齐”,但那一定会导致更悲惨的结局。
皇帝并没有怒容,显然对这个答案是有预期的。他看向国相梦无涯:“此事道门可能从中转圜?中央欲匡天下,应当先去啃那些硬骨头,哪有自折羽翼的道理?”
梦无涯摇了摇头:“闾丘文月布局缜密,当今景天子落子无痕,擅长温水煮青蛙……当你察觉到的时候,往往结局已定。”
“神霄战争结束不过两年,大家都还没有消化好神霄收获。”
“中央选择在这种时候开启六合进程,定然是有几分把握的。在六合的进程里,道门大概率不会拖中央的后腿。”
作为蓬莱岛出身的真人,他是能够把握蓬莱岛真实态度的。
“也就是说,若我们能扛住第一波攻势,证明中央在当下无法完成大一统,道门还是会出面干涉……”盛国皇帝抓住了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