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墉苦涩地摇头:“我们扛不住。”
气势暴涨,如潜龙将飞的皇帝,瞬间又收敛了战意。他无惧于亲征浴血,可是也没有这个机会。终究默然片刻,涩声安抚臣属:“国力如此,非将士之过。”
江离梦今天才意识到,自家皇帝其实是个有智慧的。而且坚韧,而且修为不俗……简直明君之相!
这么多年的“小皇帝”,无非是韬光养晦。此等事例,史书不鲜。
唯独可悲的是……
扮了半辈子猪的皇帝,没能等到一鸣惊人的时候,却等到了年关,马上就要被宰杀分肉了。
其哀其寂,见之何悲!
“中央帝国当下的战略已经非常明显——”
“在内整合力量,在外抓小放大,对霸国以震慑为主、敲打为辅,对大国大宗以敲打为主、削割为辅,对小国以吞食为主、降服为辅。”
李元赦面无表情:“我们盛国属于中央帝国眼中的‘内部’。”
巽王李元赦长期以来是这个国家的擎天玉柱,保命能力是他最大的优点,这些年来有很多次生死悬命的瞬间,他最终都活了下来。而只要他还活着,盛国就始终有一口气在。
“不幸之处正在于此,幸运之处也在于此。”盛国太后开口道:“景使问责,说明他们也想尽量平和地解决这件事。现在拱手将祖宗基业奉上,看在同属道脉的份上,应该还能换回一个世袭罔替的王爵——我儿后代,富贵不缺。”
作为先皇成帝的枕边人,她见证了这个国家最有野心的时代,也看到了如今的志衰意疲。这个国家和她一样都老了。
江离梦分不清这是不是太后的真心话。是分析还是试探。
这些年她成长了很多,自认为不会再被林正仁那样的人愚弄。但今天又有些恍惚。林正仁只骗到那里,是因为那里就是目的。倘若不是今日留在殿中,她甚至不知道盛国皇帝庸名之下的这幅面孔!
她也是聪明的,但聪明和聪明之间,隔着沟壑万顷。
这些人真要骗她,骗一辈子又何难?
李元赦又道:“别忘了,蓬莱岛大掌教和大罗山掌教,现在都还在远古星穹,等待龙佛衰死。”
“现世只有一个新晋的玉京山大掌教余徙,他恐怕孤掌难鸣。”
“道脉没有反抗的理由,恐怕也缺少反抗的力量。这正是景国现在对道属国下手的原因。”
“中央要收紧拳头,接下来便是横扫天下。”
“我们盛国或者还要杀几个人……其它道属国,无非传书而定。”
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公开说,但皇帝和太后都知道——
当初殷孝恒之死,是他向平等国泄露了消息!
写在中央帝国的卷宗里的记录,就是平等国赵子、钱丑、孙寅,联手杀了殷孝恒。
现在他已经知道,事情发生了变故,平等国几人来不及赶到,真正动手的是宋淮。那件事是中央和蓬莱岛联手诛一真的起笔。
而宋淮是蓬莱岛的天师,盛国一直都归属于蓬莱岛这一脉,他李元赦却成了不知情的棋子!
景国布局天下,早就困死了这条大龙,只是今天才提子。
笼城是一个还有得聊的事柄,景国真正的杀棋,还并没有放出来。或者正等着他表态。
“如此说来……”盛国皇帝交迭双手:“朕根本没有选择,盛国只有一条路走——这降表是一定要送的。”
江如墉沉默。
盛太后亦不言语。
梦无涯涩声道:“恐是如此。”
没有人说先皇遗志,没有人聊宗庙社稷。那些东西的意义,只存在于还有力气还手的时候。
盛国皇帝李承渝微微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经非常平静:“但朕可以决定,这降表什么时候送。”
李元赦终于露出了笑容,随即又变得更加苦涩。
盛国今君更胜旧君,盛国却衰于旧时。国争之残酷,正是无数段残酷人生的总结。
“正是如此!”盛雪怀陡有几分激动:“吴宗师将全《刑书》,子先生在著《礼典》,白日碑已经响应。我看这天下早晚有变化,非他姬凤洲一言之人间!”
江如墉摇了摇头:“白日碑不审判战争,《刑书》《礼典》也不涉于军事——且不说那一位已经超脱无上,不涉人间,即便还在,他也不会干涉六合进程。”
李元赦微微颔首。
江如墉最愚蠢的地方是他只考虑军事,但最聪明的地方也在于此。
龙椅之上,皇帝已经做出决定。
“大争之世,鱼龙并起,野心之辈搅弄风云,朕却见黎庶之悲——六合固一也,天下当定!”皇帝按着扶手,慢慢地道:“今中央天子,雄视六合。道脉同源,我盛国自当襄举。”
“不过江山百代,替姓非旦夕之功。人文千载,易帜伤民心之宁。大事当徐图,珍馐且慢炖。”
他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