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背阴处,虎爷靠树闭目养神,闻声眼皮未抬:“孙三娘探过底,那小娘子是官家出来的,精。不多绕几圈,她能上钩?”
青皮猴似地跳下山石,凑到树下,喉结滚动,两手虚空抓了抓:“那身段……那腚……”憋了半晌词穷,发出几声夜枭般的干笑,“从堂前过一趟,香气缠梁半日。”
提及女人,虎爷睁眼,扯根狗尾草叼在嘴角:“官家小姐,是不一样。”
青皮忙解下腰间皮囊递上。虎爷没接,斜他一眼:“你肚里那几两蛔虫,当老子不知?”
青皮咧嘴,黄牙龇着:“等虎爷尽兴了,赏弟兄们沾沾荤腥……”
虎爷缓缓起身,额角刀疤如蜈蚣扭动。眸中戾气漫开,青皮脖颈一缩,后背发凉。
“这人,碰不得。”
“为……为何?”青皮不甘,“孙三娘那头,十贯钱都许了……”
“要送给曹县尉。”
青皮顿时泄了气,悻悻扯根草叼住,蹲到树下:
“听说白虎堂有朝中大臣做靠山,莫说是送个小娘子给曹县尉,便是将全部家私送与他,他一个小小县尉又能帮上什么忙……”
虎爷冷笑一声:“你懂个屁!俗话说县官不如县管,白虎堂看重的是商道之利,至于扶风县这几个码头、妓院、赌场怎么会入得了人家的眼?”
青皮不由绷直了腰,左右张望一番后才诧异问道:“曹县尉亲口说,是白虎堂看上了咱们的生意……”
“放屁!”虎爷啐出草渣,眼底阴毒翻涌,“这狗官仗着朝里有远亲,扯白虎堂大旗,想吞老子产业。”
青皮正欲问个详细时,却听清脆马蹄声在山谷中传来。
……
“小娘子,别来无恙啊?”虎爷嘿嘿笑着,用长刀挑开车帘,目光像黏腻的舌头。
独孤青脸色发白,看着车外的三人,心如死灰。
半个时辰前,她已察觉出异样,只是人生地不熟还以为是自己多心。
此刻再见到虎爷三人,心中顿时已然明了。
独孤青的手悄悄摸向包袱中的短刀,脸上却不曾显出半分胆怯之色。
“虎爷煞费苦心与那客栈老板窜通,想来是我财物外露起了歹心吧?”独孤青边说边跳下马车,余光匆匆扫过四周。
虎爷咧嘴,黄牙呲着:“财,要。人,也要。”
独孤青指尖冰凉。她虽学过几日拳脚,对付地痞或可周旋,眼前三人皆亡命徒貌。绝望如冰水漫上胸腔,眼底浮起水光。
难道……真见不到他了?
青皮见她眼圈微红,竟生几分怜惜,凑前半步:“小娘子莫怕,虎爷是怜你孤身上路,家中必是遭了难,这才想替你寻门好亲……”
独孤青垂眸,心念电转。恨萧邢那木头不知在何处,更恨自己蠢。
就在此时,虎爷突然探手,抓向她怀中包袱。
电光石火间,独孤青手腕一翻,短刃出鞘,寒光已横在颈侧。刃是宫中精锻,虽未及肤,凛冽刀气已在雪白肌肤上压出一道细红痕。
虎爷动作僵住。
他未料这娇滴滴的小娘子,竟是这般烈性。
乔装车夫的陈老六眼见此等变故,扯下头上斗笠,露出半秃的脑袋劝慰道:
“小娘子你这是何苦呢?虎爷替你的寻得不是普通人家,而是本县的曹县尉,他正值壮年,家财无数,又有远亲在朝为官,连明府(县令)都要礼让三分,不知有多少姑娘想嫁入他的家门呢……”
“曹县尉?”
绝境中,忽现一缕微光。
她出身将门,虽未亲历朝斗,耳濡目染,对官场远比常人敏锐。若贼人只为色欲,亮明身份恐招灭口。
但若是献官……
县尉再小,终是朝廷命官。规矩多,顾虑也多。只要不当下受辱,便有转圜余地。至不济,袖中短刃尚可留自己一个干净。
虎爷见她神色变幻,以为说动,趁势道:“曹县尉不过四十,龙精虎猛。你虽为妾,以你容貌,必是专房之宠,何必寻死?”
独孤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惊惶已被柔顺的疲惫取代。她缓缓垂下手,短刃却未归鞘,只虚握袖中,哑声问:“当真?”
三人松了口气。
独孤青悄无声息地将手中短刃收入袖中:“这位英雄气度不凡,想是不会说谎话来哄骗我一个弱女子……”
青皮只觉瞬间春暖花开,独孤青这轻轻一声‘英雄’,仿佛击穿了他的心脏,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小娘子……我青皮……一向说话算数,在江湖中也是颇有声望……”
身后的虎爷轻咳一声才将青皮的魂拉了回来。
“小娘子既同意这门亲事,那自然是最好,此事虽说我兄弟三人行事手段龌龊了些,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