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一动弹,脚底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她蹙着眉,褪下那双沾满尘土的鹿皮小靴,莹白的脚底赫然凸起两个透亮的水泡,周围红肿一片。
若在宫中,此刻早有宫娥将温热的净面水、青盐、香膏一应器具妥帖备好,垂手静候在帷幔之外了。
“出了这扶风县,往北……便算真正出了京畿地界。”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着惺忪睡眼,自言自语。
想到离那人又近了些,心情不由转好,自语道:“等本郡主找到那家伙,定要叫他好看!明明……明明我都打算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了,偏要写信来扰人清静……”
胡乱收拾一番,她提起那个粗布包袱,脚步略显蹒跚地下了楼。
客栈大堂里光线昏暗,弥漫着隔夜的浊气。
出乎意料,这么早竟已有三个男人围坐一桌喝酒。
两瘦一胖,那胖子约莫四十上下,踞坐主位,毫不避讳地敞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上面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吊睛猛虎,栩栩如生。
而额角一道斜贯眉骨的暗红刀疤,宛如给这恶虎添了第三只凶眼,令人过目难忘。
女店主原本正与那三人说笑,见独孤青下楼,立刻堆满笑容迎了上来,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独孤青孤身在外,得人如此照料,心头那点戒备又松了几分,好感暗生。
“小娘子过所遗失,在咱这扶风城里或许还能将就,可想往前过那临清关……”女店主见独孤青似要离去,忙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一脸忧色,“那可是京师北面最后一道正经关隘,常年驻着重兵,盘查得蚊蝇难透。没有过所,你如何得过?”
临清关!独孤青心头一紧。
“大娘可有办法?”情急之下,她脱口问道。
“小娘子还未用早饭吧?不如坐下一起喝一杯,暖暖身子?”
正此时,那喝酒的胖子忽然提着酒壶晃了过来,泛黄的眼珠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犬,死死粘在独孤青身上,浑浊的酒气扑面而来。
独孤青被那气味熏得几欲作呕,又见他言语轻浮,顿时心生厌恶,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个字:
“滚。”
胖子举到半空的酒杯顿住了。
几息之后,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粗嘎,笑着笑着,脸却沉了下来,眼中凶光闪烁:“小娘子可知我是谁?在这扶风县,便是县令请我吃酒,也得客客气气称一声‘赵爷’!”
“哎哟哟……”女店主连忙堆笑挡在两人中间,“我就说这大清早的空腹喝酒易醉!虎爷您这般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怎好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娘子计较?”她一边说,一边频频向独孤青使着眼色。
这赵虎原先坐在窗边光线暗处,只觉这女子身段窈窕,年纪又轻。此刻走近了,在晨光中瞧清独孤青的容貌,心头不由剧震!
他在扶风县横行数十载,执掌全县酒肆、赌坊、勾栏、码头诸多营生,自谓见过美人无数,却何曾见过这般冰肌玉骨、眉目如画的绝色?那目光便如同生了根,再也挪不开了。
“罢了罢了,”赵虎好不容易收回些心神,擦了擦嘴角,扯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既然小娘子不愿,今日便算了。我与小娘子甚有眼缘,改日……改日再喝也是一样。”
赵国公独孤罗膝下十一子,最后才得了独孤青这一个女儿,加之其生母早逝,自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与独孤家男子普遍魁梧彪悍不同,独孤青自幼生得玉雪可爱,性子又灵动跳脱,非但赵国公与独孤皇后视若珍宝,便是她那十一个在战场上凶名赫赫的兄长,在她面前也无不是百依百顺,何曾受过半点委屈?
此刻见这市井粗汉如此无礼窥视,言语轻佻,她心头火起,柳眉倒竖,俏脸含霜:“这扶风县莫非不是我大隋疆土?光天化日,当街污言秽语调戏女子,可曾将朝廷的《开皇律》放在眼里?!”
赵虎容貌本就粗陋凶恶,配上额上刀疤,寻常绿林人物在他面前也气短三分,普通女子见了更是魂飞魄散,只知啼哭求饶。
眼前这女子却迥然不同,面对他可止小儿夜啼的相貌,非但毫无惧色,训斥起来竟如呵斥家仆一般自然流畅,不禁让他心下暗暗称奇。
独孤青见赵虎杵在那里,眼神飘忽不定,只当他被律法名头震慑,便不欲再多纠缠。若真引来衙役盘查,反而暴露行踪,坏了大事。
“大娘,”她转过身,拉住女店主的手,放低声音,“您方才说的办法……”
女店主飞快地瞟了一眼已坐回桌边、却仍不时瞥向这边的三人,回过头,脸上笑容更盛,凑近独孤青耳边,用极低的气音道:
“办过所嘛,无非两条路。一是去县衙,找书吏查验身份后补办,规矩多,耗时长;二是去城外大塘村……曹县尉的祖宅便在那边,那边办起来……松快些,不用多问来历,只是这资费嘛,要高出不少。”
一听“不用查验”,独孤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