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道一吓得捂住了嘴,再不敢废话,而是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酆都冥府,就在西南之地,独立两朝之外,那是一片鬼域乐土,游魂野鬼,六道转生无不要经冥府之手。”
“据传冥府之中有十位鬼王坐镇,更有一位鬼帝阴君镇压鬼域,麾下更有阴差鬼使不计其数。”
“因为他们只管鬼事,又执掌六道转生,故而无论与正魔两道,道盟佛宗、南北两朝,亦或是妖族而言,皆处中立,这也是大家共有的默契。”
“相传那酆都冥府,便是这血月当空,阴煞弥漫的阴森光景。”
陆离心中暗淡原来如此,他刚刚穿越而来之际,神识所及,能感知到西南方向有阴鬼煞气冲霄,想必就是那酆都冥府。
而苏弱儿化解怨煞之后,受到的感召指引,也是来自酆都冥府。
此时周围,从树洞里涌出的妖鬼越来越多。
它们对这副景象似乎司空见惯,毫不惊讶,熟门熟路地沿着街道朝镇子深处走去。
陆离三人也混在妖鬼群中。
直去往一座阴森大宅。
宅子占地极广,院墙高达三丈,墙头覆着碧绿的琉璃瓦,血月一照,绿瓦幽幽泛光。
宅门洞开,门楣上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贴着金色的“囍”字。
门两侧贴着大红对联,上联“阴阳合卺”,下联“人鬼同心”,横批“百年好合”。
院墙内张灯结彩,红绸从屋檐垂到地面,绸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
红毯从宅门一直铺到影壁前,毯面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取“早生贵子”之意。
满园红妆,喜气洋洋。
只是满院穿行的不是宾客,而是妖魔鬼怪,红绸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撒在地上的红枣被踩得稀烂,暗红色的汁液渗入红毯,分不清是枣汁还是血。
陆离三人被皂衣小厮引着,穿过了影壁,穿过了前厅,穿过了回廊,一路向深处走去。
沿途的妖鬼们各自落座,大宅之中摆开了上百张圆桌,从正厅一直延伸到庭院里,每张桌上都铺着大红桌布,摆满了酒菜。
只是那酒菜的模样,有的是幻术,有的不是,胡道一看一眼,就觉得肚子翻江倒海。
三人的座位被安排在庭院最角落,离院中的高台颇远。
同桌的早已落座,一只山猪精,一只狐狸精,还有几只筑基的小妖。
山猪精已经开餐,正埋头啃一烤猪腿,吃得满嘴流油。
狐狸精则端着一杯酒,一双狐耳微微轻颤,桃花眼微微眯着,打量着陆离和胡道一,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三人落座,胡道一忍不住压低声音:
“这东家的席面,真是好大的排场。”
狐狸精噗嗤笑出声来。
她放下酒杯,用手帕掩着嘴,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这位道长真会开玩笑,这槐树姥姥嫁女儿,那自然是要大操大办的。”
“方圆八百里的妖魔鬼怪,谁敢不给姥姥面子?”
胡道一抓住了话头,琢磨着“槐树镇”的名字。
“这槐树镇的东家,还真是个树妖?”
“还能是谁。”
山猪精从腿骨上抬起脸,油光满面的脸上满是不耐烦,“这槐树镇,方圆八百里,就属姥姥最大,你们来赴宴,连东家是谁都不知道?”
陆离也不惊讶,他初来时在阳界,那老槐树扎根阴阳,受两界气息遮蔽根脚,他确实没看出端倪。
不过进入这阴界碎片之后,他已用神识探看了个明明白白,自然找了此间的主人。
这时高台那边传来了动静。
两排皂衣小厮手持灯笼,走上高台。
台下吹拉弹唱的乐班业已就位,鼓乐声起,将闹哄哄的院落嘈杂全都压了下去。
继而,唢呐吹出一个高亢入云的尾音收声。
满院的妖鬼同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高台。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正从高台侧面缓缓走了上来。
她的身形佝偻,脸上皱纹层叠,沟壑纵横,头发则是灰绿,宛如槐树细密铺散,身上更是一件喜庆的暗红色大袖袍服。
她走到太师椅前,缓缓坐下。
拐杖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整座大宅,连带着庭院里上百桌妖鬼,鸦雀无声。
陆离瞥眼一瞧。
这位树妖姥姥是化神圆满的修为。
若是仗着扎根阴阳两界的地利优势,此处阴界碎片的阴煞之气能为她完全调用。
那她甚至有与合体妖尊抗衡的实力,难怪能成为这槐树镇方圆八百里之主。
槐树姥姥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风吹过枯枝的呜咽,“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