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自己那缕探查的真气,在触碰到黄巢心脉附近那股奇异力量时,仿佛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消化了一小部分!更有一股冰冷、漠然、仿佛能湮灭一切的意志,顺着真气反馈回来,在他识海中惊鸿一瞥!
那意志并非来自黄巢,而是潜藏在黄巢体内更深层的、某种更加古老诡异的存在!
张承玄心中剧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探查的真气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小心翼翼,避开了心脉附近最核心的区域,转而探查黄巢周身其他经脉和脏腑的损伤情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承玄的手指在黄巢腕脉上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期间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脸色变幻不定。
终于,他缓缓收回了手指,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眸深处,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如何?”黄巢收回手,问道。他自己对体内情况大致有数,但也想听听这位龙虎山天师的判断。
张承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似乎在整理思绪。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黄居士的情况……比贫道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也凶险得多。”
“愿闻其详。”
“居士的伤势,可分为三重。”张承玄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重,是外伤。胸口贯穿,肺腑受损,心脉有亏。此乃血肉之伤,虽有那异物离体时的异力破坏,残留难愈,但以我龙虎山的‘九转还丹’配合‘紫府培元’秘法,辅以金针渡穴,悉心调理,数月之内,当可痊愈,不留隐患。此伤虽重,反是最易处理。”
黄巢点头,外伤恢复,他已有感觉。
“第二重,是内患。”张承玄神色肃然,“便是居士体内那几股……互相冲突、纠缠、却又诡异达成某种脆弱平衡的异种能量。一股,炽烈阳刚,战意冲霄,应是兵主之血的本源之力,但似乎被某种方式‘点燃’、‘激发’,过于暴烈,有焚身之危。一股,阴晦混乱,带着魔神特有的侵蚀与堕落气息,应是地煞教手段残留,或与那‘异物’有关,此力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居士心神与根基。还有一股……”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黄巢脚下的阴影,缓缓道:“空灵高渺,带着秩序与净化的意味,却又有一丝……悲悯与无奈。此力最为微弱,却仿佛一根定海神针,居中调和,勉强维持着前两股力量的平衡,使其不至于立刻将居士的身躯撕碎。此力……颇为熟悉,当是袁守诚道友的手笔。”
他将黄巢体内异火的几种构成,分析得八九不离十!甚至察觉到了袁守诚印记的存在!
“这三股力量,本质极高,却互相冲突。如今能维持平衡,已是侥天之幸。但此平衡极其脆弱,如同刀尖起舞,稍有外因引动,或居士自身心神失守,平衡立破。届时,三力冲突爆发,轻则经脉尽毁,沦为废人,重则……爆体而亡,魂飞魄散。”张承玄语气沉重。
黄巢默然。他自己也清楚体内隐患的严重性。之前全靠“影”的压制和自身意志强行统合,但绝非长久之计。
“第三重,”张承玄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精光闪烁,“也是最棘手的一重。在居士心脉最深处,那股‘平衡’之力掩盖之下,似乎还潜伏着……别的东西。”
他紧紧盯着黄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东西,非生非死,非实非虚,带着一种……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异质’。它似乎与居士达成了某种‘共生’,或者……‘寄宿’的关系?它很安静,很漠然,但贫道能感觉到,它……非常危险。其存在本身,就在不断汲取、同化居士散逸的生命力与那几股异力,并隐隐散发出一种……‘门’的气息。黄居士,你可知,那是什么?”
终于问到了“影”!而且,张承玄的感知,比黄巢预想的还要敏锐和准确!他竟然能察觉到“影”的“异质”性,以及它与“门”的关联!
精舍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窗外竹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鹤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黄巢迎上张承玄那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目光,心中念头急转。否认?在如此确凿的感知下,否认毫无意义,只会让张承玄生出更多猜忌和防备。坦然承认?却又不知会引发何等后果。龙虎山能容得下一个与“门之残渣”共生的“客人”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炭盆中偶尔爆起的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黄巢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
“天师既已察觉,黄某亦无需隐瞒。那东西,我称它为‘影’。它自称是‘守门人失败品’,是‘门’的影子,是被遗忘在符阵夹缝中的残渣。地宫崩塌,符阵破损,它得以脱困,与我达成交易。我助它寻找回归‘门’的路径,它则助我疗伤、脱困。至于它究竟是什么,有何目的,我也并非全然清楚。但至少目前,它对黄某,并无恶意。”
他选择了有限度的坦诚,说出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