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募的三百兵士与崔家两百族兵,泾渭分明地列成两个方阵。
新兵们穿着统一的号服,动作尚显生涩。
眼神中带着茫然与紧张,如同一群刚被驱赶到一处的羔羊。
崔家族兵则松散许多,三五成群,抱着臂膀,冷眼打量着对面那些“乌合之众”。
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们身上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悍勇之气。
修为也普遍高出对面一截,自然瞧不上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新丁。
崔猛按刀立于崔家方阵之前,面色沉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他在等,等那位瑾郡王,或者那位“崔大小姐”,给出一个明确的章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对峙。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崔猛回头,只见戌影,或者说崔玥璃,缓步走上了校场前方临时搭建的木台。
她依旧穿着那身水蓝色长裙,与这尘土飞扬、阳气鼎盛的校场格格不入。
风吹起她鬓角的几缕发丝,她抬手轻轻拢住,动作优雅,如同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
可当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近五百人时,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崔猛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这位“大小姐”,似乎并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般柔弱。
“今日起,合练。”
戌影开口,声音清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分新旧,不论出身,皆为一营。”
她的目光落在崔家方阵那些面带倨傲的族兵脸上。
“郡王麾下,只需听令行事之人。”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几个站在前排的崔家族兵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嘴角撇了撇,显然没把这小女子的号令放在眼里。
崔猛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戌影却已转向了新兵方阵。
“第一项,耐力。”
她抬手,指向校场边缘那堆积如山的石锁、沙袋。
“背负五十斤石锁,绕校场奔跑,至力竭为止。”
命令下达,新兵方阵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
背负五十斤奔跑至力竭,这未免太过严苛。
但看着台上那女子冰冷的目光,无人敢出声质疑。
只得硬着头皮,依次上前,扛起沉重的石锁,踉跄着开始奔跑。
崔家族兵这边,则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就这?娘们似的操练法子?”
一个膀大腰圆的筑基初期汉子抱着臂膀,嗤笑道。
“可不是,背着石头傻跑,有个屁用?”
“战场上靠的是修为,是杀人的本事!”
旁边一人附和,崔猛听着手下的议论,并未立刻制止。
他也想看看,这位“大小姐”,究竟有何能耐。
戌影对下方的议论充耳不闻。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新兵在尘土中挣扎,奔跑,跌倒,又爬起。
直到第一批人彻底瘫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她才再次开口。
“崔家所属。”
她的目光转向那松散站立的二百人。
“同样。”
两个字,如同冰珠砸落,校场瞬间一静。
崔家族兵们脸上的嗤笑僵住了,那膀大腰圆的汉子愣了一下。
随即怒道:
“凭什么?”
“老子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陪这群废物玩泥巴的!”
“就是!这算什么狗屁操练!”
不满的喧哗声顿时响起。
崔猛脸色一沉,喝道:
“都闭嘴!”
他看向戌影,抱拳道:
“大小姐,我崔家儿郎皆是百战精锐。”
“这般基础的耐力操练,是否……”
“精锐?”
戌影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
“郡王要的,是令行禁止的精锐。”
她目光扫过那些面带不服的崔家族兵。
“若连最基本的号令都无法遵从,谈何精锐?”
那膀大腰圆的汉子梗着脖子,踏前一步,声音洪亮。
“大小姐!不是俺们不听号令!”
“是这操练法子,它不对路!”
“俺们崔家儿郎,哪个不是刀口舔血过来的?”
“耐力?”
“俺们追杀马匪三天三夜不歇气的时候,这群娃娃还在娘怀里吃奶呢!”
他话音落下,引来一片崔家族兵的哄笑和附和。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新兵们停下脚步,惶恐地看着这边。
崔猛脸色难看,正要呵斥。
戌影却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出声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