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军爷……是要找在下吗?”他嘶哑地开口,声音虚弱无力,还带着压抑的咳嗽,“在下林安,是郑娘子的远房表兄,前些日子从北边逃难过来,路上感了风寒,又旧伤复发,故来投奔表妹,在此将养些时日……咳咳……不知军爷有何见教?”
他这番说辞,与郑氏之前的“远房表亲养病”对上了,神态语气也完全是一个久病虚弱、又带些怯懦的普通难民模样,与“武艺高强、心狠手辣、打伤观中护法”的“江洋大盗”形象,相去甚远。
那队正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林墨。此人确实脸色极差,气息微弱,身形虽高大,却显得瘦削单薄,一副病骨支离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等皮肤,虽有旧伤疤痕,却并无明显的新鲜打斗伤痕(左肩伤口被棉袍和袖袍遮得严实),而且,他身上也没有丝毫“凶悍”或“精悍”之气,只有浓重的药味和病气。
“你从北边来?何时入的城?可有路引户籍?”队正追问。
“回军爷,入城已有……半月有余。路引在路上遗失,户籍……因家乡遭了兵灾,早已不知去向,如今是流民身份,全赖表妹收留。”林墨低眉顺眼,回答得滴水不漏。半月前,恰好是“地动”之后不久,流民入城众多,查验不易。
队正又问了几个问题,林墨都对答如流,言语间毫无破绽。几个州兵进入西厢房和正房快速查看了一番,除了浓重的药味和简单的陈设,并无任何兵刃、赃物或可疑物品。郑氏的房间整洁雅致,满是绣架丝线,一看便是女子闺房。西厢房则更加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药碗和几本杂书,床上被褥凌乱,确实像是久病之人所居。
搜查无果,那队正脸色稍缓,但眼中疑虑未去。他盯着林墨,忽然道:“你左臂为何一直垂着?可否抬起看看?”
郑氏心头一跳。林墨却神色如常,苦笑道:“军爷明鉴,在下这左臂,是早年摔伤落下的旧疾,阴雨天便疼痛难忍,难以抬起。这几日天寒,更是如此。”说着,他尝试着动了动左臂,果然只抬起一点,便露出痛苦之色,额头冒汗,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队正看了半晌,实在看不出作伪的迹象。此人若真是昨夜那能在白云观后山重重守卫下盗宝伤人的悍匪,岂会如此虚弱不堪,连手臂都抬不起来?而且,观中报失的是“经卷法器”,此人房内空空如也,并无类似物件。更重要的是,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搜查“受伤的、形迹可疑的青壮男子”,此人虽符合“受伤”、“青壮”的部分特征,但“形迹可疑”和“凶悍”却完全谈不上。
或许,真是巧合?队正心中暗忖。上面严令搜查,他们也不敢放过任何可能,但眼前这人,实在不像。
“既如此,打扰了。”队正最终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出院子,“夫人,林……林公子,好生养病。近日城中不太平,若无要事,少出门为宜。”
“多谢军爷体恤。”郑氏和林墨同时说道。
州兵们如潮水般退去,马蹄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重新关上,闩好。
郑氏靠在门板上,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双腿也有些发软。刚才那一番应对,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
她走回西厢房。林墨已坐回椅中,闭目调息,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显然刚才强撑应对,又牵动了伤势,消耗不小。但那双眼睛再次睁开时,已恢复了锐利与冰冷。
“他们不会就此罢休。”林墨嘶哑道,“这次是明查,下次可能就是暗探,或者……更直接的手段。此地,已不安全。”
“那我们……”郑氏看向他。
“必须尽快将证据送出去,同时,也要给他们找点别的事情做,转移视线。”林墨的目光,落回桌上那些书信账簿,尤其定格在那封提及“州府粮道”和“曹”姓花押的信上,“涉及州府粮道官员……这条线,或许可以动一动。”
“你想怎么做?通过周县尉?”郑氏问。
“周县尉官职不够,且此事牵连太广,他未必敢接,也未必能接得住。”林墨摇头,“但我们可以,以‘匿名检举’的方式,将部分不那么敏感、却又足以引起州府高度重视的证据,送到合适的人手中。比如……那位在李家案中表现刚正、主管刑名的冯佥事。粮道贪腐,虽不直接归他管,但涉及贿赂、邪术、乃至可能危及边防,他必然不会坐视。只要他动了,自然会牵扯出后面的‘曹’姓官员,乃至更高层。届时,白云观和‘通源典當’背后的势力,必然要分心应付官府的调查,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也有更多时间,筹划如何将核心证据送到能一锤定音的人手中。”
“匿名检举?如何确保证据能到冯佥事手中,且不被中间截留或销毁?”郑氏担忧。
“所以,需要挑选合适的‘投递’方式和时机。”林墨沉吟,“冯佥事近日是否在县衙?州府官员有无巡视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