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扎完毕,郑氏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加了红枣和红糖的小米粥,看着他小口喝下,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一点点。然后,她立刻按照林墨的吩咐,叫来了张福,用最隐晦、最紧急的方式,让他立刻去分别通知孙有福和王守业——白云观后山之事已发,对方必会疯狂反扑,让他们务必暂停一切探查,立即转入“蛰伏”,深居简出,生意交由最信得过的掌柜或子侄打理,近期绝不见任何生客,若有异常,立刻以“家中急事”为由,暂时离开县城避风头。
张福虽不知详情,但见郑氏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怠慢,匆匆去了。
林墨则靠在圈椅里,闭目调息。他没有立刻去翻阅那些书信账簿,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体内残存的力量(那点微弱的金光,以及黑色碎片重新稳定下来的、冰冷的能量流),缓缓修复着受损的左肩,也试图平复因失血和激战而翻腾的气血。掌心的黑色碎片,吸收了那枚从密室带出的、气息最强的同类碎片后,似乎壮大、凝实了一丝,传来的感应也更加清晰、稳定,甚至隐隐能“捕捉”到更远处、更细微的能量波动。这对他恢复力量和后续行动,或许有所帮助。
一个时辰后,张福回来复命,说消息已分别送到孙、王二人手中,两人听闻后皆是大惊,表示立刻照办,并各自暗示,若林先生和郑夫人有需要,他们随时可提供隐蔽的藏身之处或离开的渠道。郑氏让张福回话,暂不需要,但请他们务必自保为先。
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白云观和“通源典當”那边的反应,也等待城中可能因此事而起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林墨没有等太久。
午时刚过,前院便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敲门声,而是一阵急促、杂乱、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和呼喝声,最终停在了梧桐巷附近。随即,是甲胄摩擦、刀鞘碰撞的金属声响,以及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快速向巷内逼近。
“开门!开门!官府查案!速速开门!”
粗鲁的呼喝声伴随着“砰砰”的砸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惊得左邻右舍一阵鸡飞狗跳。
郑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看向林墨。林墨已然睁开了眼睛,漆黑眸中一片冰寒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他对郑氏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去应门,如常。我在西厢,不必提。”
郑氏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示意同样紧张不已的张福去开门,自己则缓步走到正房门口,做出一副刚刚从屋内出来的模样。
院门打开,涌进来的并非寻常衙役,而是七八个身穿州兵服色、手持刀枪、神情肃杀的军汉。为首的是个穿着低级军官服色、面色冷硬的队正。这些人一进门,便目光锐利地四下扫视,尤其盯向了正房和西厢。
“这位军爷,不知光临寒舍,有何贵干?”郑氏敛衽一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那队正打量了郑氏一眼,又看了看这方干净却明显是女眷当家的院落,眉头微皱,语气倒还算客气(或许是见郑氏气质沉静,不似寻常民妇):“奉州府通判衙门与县衙联合手令,全城搜捕昨夜潜入白云观后山、盗取观中重要经卷法器的江洋大盗!贼人武艺高强,心狠手辣,打伤观中护法道人,疑已受伤潜逃。为保城中百姓安危,需挨家挨户搜查可疑人犯、伤者!请夫人行个方便,让我等查看一下贵宅各处房间、院落,有无生人或异常。”
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光明正大”!以“追捕盗取经卷法器的江洋大盗”为名,行搜捕、灭口、追赃之实!这借口找得不错,既能调动官府力量,又能掩盖后山密室的真正秘密,还能将林墨定性为穷凶极恶的“大盗”,名正言顺地格杀勿论。
郑氏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畏惧:“竟有此事?白云观乃清修之地,竟遭贼人光顾,真是胆大包天!军爷们请便,寒舍简陋,只有民妇与一老仆,并无可疑之人。只是……”她略显为难地看了一眼西厢房,“西厢房近日租与一位远房表亲养病,他身染沉疴,需静养,恐不便惊扰……”
“养病?”那队正眼神一凝,手按上了刀柄,“何种病症?何时来的?姓甚名谁?我等需查看确认,是否与贼人伤情相符!请夫人唤他出来一见,或让我等入内查看!”
郑氏心中一紧,正待再周旋几句。西厢房的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林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旧衣(已换过干净的),外面披了件郑氏的旧棉袍,脸色是重伤失血后那种不正常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