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林翠兰身上。
林翠兰从前性子娇纵,养在深闺,没吃过苦、没受过累,向来带着几分小姐脾气,可历经这一路颠沛流离、生死凶险,早已褪去往日的娇气,多了几分坚韧,也真心实意想要融入这支队伍。
黑宸看着这位表姐,神色严肃,没有半分偏袒,语气坚定,不容置喙:“表姐,你与所有女同志一样,编入女子特训队,负责军事训练与文化学习,任何人不得例外,不得懈怠。”
林翠兰一怔,脸上的急切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微微撅起,满脸不情愿:“训练?还要学文化?黑宸,我是你表姐,你就让我做这个?我从前连鸡都没杀过,哪里懂什么训练啊……”
她向来怕苦怕累,一想到要学骑马、打枪、格斗,顿时打了退堂鼓,满心都是抗拒。
黑宸眉头微蹙,眼神骤然严厉,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乱世之中,没有谁能例外,没有谁能一直被人护在身后。我们现在走的,是刀头舔血的路,前路凶险,强敌环伺,没有人能永远护你周全。”
“你想活下去,想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想不拖累队伍,就必须变强。不光是你,所有女同志,全都一样。从今往后,没有娇滴滴的大小姐,没有任人欺凌的弱女子,只有靖北护卫队的女战士。你们要学骑马、学射击、学格斗、学潜伏、学战场手语,既要学会自保,也要学会护人,更要跟着秋艳学文化、明大义。”
“队伍规矩,人人平等,任何人不得懈怠,不得搞特殊。你若真把自己当成队伍的一员,就必须遵守。”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没有半分私情偏袒。
林翠兰看着黑宸严厉的眼神,知道他向来言出必行,绝无转圜余地,再看看身边那些被救的姑娘们,个个眼神坚定、毫无怨言,甚至满心期待,顿时脸颊一红,满心不情愿堵在胸口,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心里清楚,黑宸说的全是对的。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洪帮、散兵、乱匪、官兵,处处都是凶险,若是一直软弱无能,只会拖累旁人,最终连自己都护不住。
沉默片刻,林翠兰咬了咬嘴唇,终究低下了头,闷闷应了一声,带着几分不甘,却无比认真:“……我知道了。我学,我不搞特殊,我绝不偷懒懈怠。”
黑宸见她应下,神色稍稍缓和,没有再多说。严苛从不是苛责,而是乱世里最实在的保护,唯有自身变强,才能真正活下去。
至此,靖北护卫队全员整编完毕,定岗定责,人人有事做,人人有奔头,整支队伍焕然一新,再无半分散漫。
张若卿立刻拿出牛皮花名册,研好墨,握起毛笔,坐在马车边,以行囊为桌、木板为案,开始逐一登记。从黑宸、何秋艳、徐贵、刘锁根,到每一位护卫弟兄,再到张二奎一家、何清平母子、林翠兰,以及十八名被救女子,一一细心询问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情况,一笔一划,写得工整清晰,认认真真,绝不遗漏一人。
庞湘来的名字,被她郑重写在花名册最后一页,字迹格外凝重有力。
这位无名英雄,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姓名,永远留在了靖北护卫队的花名册上,永远刻在了所有人的心底。
整编完毕,队伍即刻启程。
按照既定部署,三名探路先锋骑马在前,每隔三里便折返一人,及时汇报前路路况;徐贵带领前锋小队,全程戒备前路;刘锁根统筹车队,将六辆马车牢牢护在阵型中央,伤员、孕妇、女眷悉数安置在马车上,保暖又安全;十名骑马弟兄分列左右、严守后路,摆出严密的护卫阵型;黑宸亲自驾驶福特轿车,压阵全队,随时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是,队伍里多了一道别样的热血风景——女子特训队。
林翠兰和十八名被救姑娘,没有一直坐在马车上安逸歇息。按照黑宸的命令,她们轮流骑马,全程跟随队伍学习。黑宸亲自带队,利用行军休整的所有间隙,手把手教她们生存作战的全部本领。张若卿闲暇之余,也跟着一同练习射击、格斗,丝毫不肯落下。
深冬的旷野上,寒风呼啸,尘土飞扬。
黑宸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没有半分保留,从最基础的本领开始,逐一教学。
教她们骑马:如何牵马、上马、控缰、稳身,如何在颠簸马背上保持平衡,如何策马疾驰、勒马停步。姑娘们起初满心畏惧,摔了一次又一次,浑身沾满泥土草屑,却没有一人叫苦喊累。林翠兰摔得次数最多,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咬着牙一次次爬起来,重新上马,再也没有半句抱怨。
教她们射击:如何握枪、瞄准、退弹、装弹,如何控制枪械后坐力,如何在移动中精准射击。黑宸将自己的手枪拆解开来,一点点讲解枪械构造,手把手纠正她们的姿势,传授射击要领,更反复叮嘱她们:枪是用来护己、杀敌、守护同胞的,绝不可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