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宸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腰,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她沾了风寒、滑了腿脚,声音低沉温柔,全然没了平日面对敌人的凛冽狠厉:“慢点走,地上有霜,路滑。有你在,这支队伍,才真正有了魂。”
何秋艳脸颊微微泛红,轻轻靠在他肩头,一路奔波的疲惫、连日悬心的不安,在这片刻温情里,尽数消散。
众人陆续起身洗漱,没有任何人催促,也没有任何人散漫懈怠。经过昨夜的生死誓言,所有人的心早已拧成了一股绳,再不是从前各自为战、只为活命的散兵游勇。受伤的弟兄在同伴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脸色依旧苍白,却已能勉强走动;被救的姑娘们不再蜷缩抱团、满眼恐惧,而是主动上前,帮着端饭递水,眉眼间多了几分安稳踏实、生机盎然;张二奎一家守在锅边,挨个给大家盛饭,脸上满是憨厚朴实的笑意。
“大家伙儿都快过来,趁热吃!稀饭管够,面饼管够,还有腊肉炖咸菜,都是我们几个随手做的粗茶淡饭,味道算不上好,可胜在热乎!”张二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带着农家汉子独有的朴实热情。
弟兄们纷纷围了上来,没有争抢,没有喧闹,自觉排着长队,依次接过碗筷。黑宸牵着何秋艳,走到队伍最末尾,执意让伤员、女眷、老人孩子先吃,自己和护卫弟兄们,直到最后才动筷。
玉米面稀饭浓稠暖胃,面饼外脆里软,腊肉炖咸菜咸香解馋,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农家早饭,可在这饥寒交迫的乱世里,在这一路颠沛流离的征途上,却成了最珍贵、最暖心的美味。每个人都吃得格外认真,大口大口咽着热饭,四肢百骸的寒气渐渐散去,心底也跟着暖烘烘的。
徐贵捧着大碗,呼噜呼噜喝着稀饭,咬下一口酥脆面饼,含糊不清地感慨:“跟着大哥,就是天底下最踏实的事!自打跟着队伍,我还是头一回吃这么热乎的早饭,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强!”
刘锁根也连连点头,大口嚼着腊肉,脸上满是舒坦:“可不是嘛!我在军统这么多年,从没吃过这么可口的家常饭。”这时,庄湘绣端着一碗红糖水煮荷包蛋,快步走到何秋艳面前,轻声道:“你怀着身孕,我就自作主张给你煮了几个鸡蛋,还有几个给锁根他娘,咱们队伍里,就你们俩最需要补营养。”
黑宸当即开口,语气坚定不容推脱:“庄婶,往后鸡蛋的事,就按规矩来:伤员、孕妇、孩子、老人,还有所有女同志,人人都有,一天一人最少两个。”
庄湘绣连忙摆手:“我们身子骨硬朗,吃那鸡蛋浪费,省下来全给刘大妈和秋艳姑娘就够了。”
“庄婶,这不是浪费,这是咱们队伍的伙食规矩。”黑宸语气沉稳,“咱们的队伍,不光要让大家吃饱,更要让大家吃好。你别再推脱,快去吃饭吧。”
“……哎,听大队长的!”庄湘绣笑着应下,转身忙活去了。
旁边的弟兄们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聊着,语气里全是盼头:
“现在咱们有方向、有奔头,连吃饭都觉得格外香。等咱们到了皖北,找到组织,往后的日子,肯定一天比一天好!”
一旁的弟兄们纷纷点头附和,连日来的疲惫、痛失战友的悲痛、时刻紧绷的神经,在这顿热乎早饭里,渐渐舒缓开来。小庞牺牲的悲痛,依旧深深刻在每个人心底,可他们都明白,唯有带着逝去战友的遗愿,好好活下去、奋勇向前,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待所有人都吃饱喝足,护卫弟兄们主动收拾碗筷、清理营地、整顿车马,动作麻利,井然有序。战马被牵到河边饮水吃草,马车重新套好缰绳,武器弹药逐一清点完毕,探路的弟兄也整装待发,只等黑宸一声令下,便可再度挥师北上。
就在队伍整装待发之际,张若卿搀扶着何秋艳,慢慢走到黑宸面前。
张若卿眼底带着几分沉凝思索,神色郑重无比,看向黑宸,又环视身边所有弟兄家眷,缓缓开口,声音清亮沉稳:“黑宸哥,秋艳嫂子,昨夜我一宿没合眼,反复想着咱们安葬小庞兄弟的时候……”
她的话音刚落,现场原本轻松温暖的氛围,瞬间又沉了几分。所有人都想起了荒野里那座无名荒冢,想起了那个连全名都无人知晓、永远留在异乡的年轻弟兄,心头俱是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张若卿强忍着眼底的泪水,语气愈发坚定:“我们只知道他叫小庞,最后还是黑宸大哥给他取名庞湘来,才让他有了真正的名分。可咱们这支队伍,往后人会越来越多,有上阵的弟兄,有随行的家属,有被救的姐妹,咱们还要一路北上、历经无数凶险,难免还会遇到强敌环伺,难免还会有人受伤、甚至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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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不愿意再看到,任何一位弟兄拼尽性命、血染征途,最后连名字都留不下,连家乡、亲人都无人知晓,白白埋骨荒野,做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