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张二奎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声音沙哑,“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都是叔叔没用,没能把你留在身边照顾,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漂泊,受苦了……”
“叔叔,我不苦,有你们惦记着我,我一点都不苦。”张若卿哭着说道,“是我不好,没能早点回来看你和婶婶。”
叔侄俩相拥而泣,这份刻在血脉里的亲情,无论时隔多少年、无论相隔多远,都从未有过丝毫消减,乱世之中,这份亲情,显得愈发珍贵,愈发催人泪下。
许久,张二奎才平复了情绪,他拉着张若卿坐下,仔仔细细地询问着她这些年的经历。张若卿怕叔叔婶娘担心,只挑了些安稳的事情说,隐瞒了乱世里的凶险与波折。
聊了片刻,张若卿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堂妹张若琳,此次回家,却一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泛起疑惑,连忙问道:“叔叔,若琳妹妹呢?怎么没看到她?”
听到“张若琳”三个字,刚才还满脸欣喜的张二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起,嘴角耷拉下来,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无尽的落寞与痛苦之中。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叹气,眼眶再次泛红。
一旁的大毛,也瞬间低下了头,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不敢说话。
张若卿看着叔叔这副模样,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连忙转头看向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的庄湘绣,急切地问道:“婶娘,到底怎么了?若琳妹妹呢?你们快告诉我啊!”
庄湘绣刚走进屋,听到张若卿的问话,手里提着的菜瞬间掉落在地,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泪水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流,声音悲痛欲绝:“若卿啊,苦命的孩子,你妹妹她……她被人抓走了啊!”
“什么?!”
张若卿浑身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呆立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她踉跄着上前,抓住庄湘绣的手,声音颤抖:“婶娘,你说什么?若琳妹妹被谁抓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告诉我!”
看着张若卿焦急万分、悲痛欲绝的模样,庄湘绣哭着说出了事情的原委,每一句话,都透着无尽的绝望与无奈。
“孩子,你不知道,三年前到处都是战乱,我和你叔叔所在的工厂全都倒闭了,家里断了所有的收入,实在拿不出钱给你寄学费,走投无路之下,我跟你叔叔为了供你俩读书,实在没办法了,你叔叔就借了洪帮的一些印子钱。
当时借了一百一十块大洋,可到手只有八十块。你学费就要六十块大洋,剩下的留给若琳上学用了一些。拿到钱没多久,日本鬼子就占领了湘阴,那时候战乱四起,放印子钱的人害怕日本人,全都连夜逃跑了,我们以为他们都死在了战乱里,这笔钱也不用还了,靠着那八十块大洋,我们才顺利给你寄了学费。
可谁能想到,去年日本人投降了,那些放高利贷的人今年竟然从重庆活着回来了!前几天,他们找到了我们家里,拿着当年的借条,逼着我们还钱,当初明明只借了八十块大洋,如今却利滚利,竟然要我们还两千五百块大洋!
两千五百块啊,孩子,我们就是累死累活,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啊!我们实在拿不出钱,他们就恼羞成怒,把你妹妹若琳给强行抓走了!还放下狠话,说给我们十天的时间凑钱,若是十天之内凑不齐两千五百块大洋,就把你妹妹卖到窑子里去,一辈子都别想出来,他们说了,就算把你妹妹买了。这欠的钱也一分都不能少,必须还上!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只剩下五天的时间了,我们到处求人,到处借钱,可乱世之中,谁家都不容易,一分钱都没借到,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就是你妹妹的命啊……”
庄湘绣越说越悲痛,最后直接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张二奎也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竟被生活蹉跎成这般模样,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满脸的绝望与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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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未害过人,从未做过亏心事,为了抚养侄女和自己的孩子,欠下高利贷,如今却要让自己的女儿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这世间的不公,让他们彻底陷入了绝境。
张若卿站在原地,听完整个事情的经过,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泪水模糊了双眼,心中又痛又恨。
她痛叔叔婶婶为了供自己读书,不惜欠下高利贷,落得如此境地;她痛自己的亲妹妹,因为自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恨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心狠手辣,利滚利,毫无人性,在这乱世里,肆意欺压百姓,草菅人命!
她紧紧攥起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牙齿咬住嘴唇,嘴唇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