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下,黑宸被人粗暴地拖拽着,带进了一处废弃已久的仓库。
仓库内阴暗潮湿,弥漫着厚重的灰尘与霉味,四下空旷死寂,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他被人死死按在一根粗壮的木立柱上,手腕被反绑在身后,绳索紧勒进皮肉,周身也被绳索牢牢捆在柱上,动弹不得。
麻袋依旧套在头上,闷热难耐,密不透风。仓库内没有一丝风,闷热的气息裹挟着散不去的酒气,让他浑身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脸颊不断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旁有几道粗重的呼吸声,可始终无人打骂,也无人开口说话,只有几道身影在不远处来回踱步的脚步声。隐约间,他听到一人压低声音道:“等他醒酒了再说,现在动手,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黑宸心中暗自思忖,强忍着闷热与眩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梳理着可能的仇家。
就这样,在闷热的麻袋里熬了两个多时辰,周身的汗水浸透了衣衫,带走了体内大半的酒精与水分,强烈的口干舌燥席卷而来,喉咙干涩得如同要冒烟一般,脑袋的昏沉也渐渐散去。
猛地,他睁开双眼,虽被麻袋罩着,却依旧努力透过麻袋的细密缝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只见仓库内,只有三个壮汉背对着他,手持短枪与棍棒,守在不远处,除此之外,再无他人。黑宸心思急转,快速分析着眼下的局势:若是邱子珍、雷德仁那般的死仇,此刻他早已身首异处、被抛尸荒野,绝不会这般好生绑着,只等他醒酒。
这些人,绝非寻常仇家!
念及此,他心中稍定,随即不动声色,暗中缓缓运转内力。手腕被反绑在身后,他指尖微动,悄无声息地从后腰的腰带暗袋里,取出一枚细如钢针、寸许长的微型飞剑。
这是他自幼随身携带的防身利器,锋利无比,藏于身上隐秘之处,从未离身。
他指尖轻轻一转,运力一割,只听细微的“咯吱”一声,手腕上手指粗的麻绳,竟被这枚小小的飞剑齐刷刷割断。他轻微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确认身旁的壮汉毫无察觉,又缓缓抬手,将捆在身上、连着立柱的绳索,悄悄割去了四分之三,只留下薄薄一截相连,只需稍稍用力,便可瞬间挣断。
一切准备妥当,黑宸依旧一动不动,装作依旧被牢牢捆绑、昏迷未醒的模样,心中暗道: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意欲何为!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仓库门口终于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黑宸透过麻袋缝隙,紧紧盯着门口,只见一人快步走在前面,正是方才动手将他套袋、捆绑的壮汉,身着粗布便服,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神色恭敬。而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位身着长衫、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步履从容,眼神锐利,周身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威严。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黑宸心头猛地一震!
是老陈!
那个何秋艳时常秘密接头、身为她地下党上级的男人!
老陈走进仓库,目光落在被麻袋罩着、绑在立柱上的黑宸身上,沉声问身旁的壮汉:“这么久了,应该醒了吧?去把麻袋取下来,我要让这国民党反动派的特务,死个明白!”
两名壮汉应声上前,伸手一把扯下了黑宸头上的麻袋。
瞬间的光亮让黑宸下意识眯了眯眼,他顺势垂下头颅,装作依旧宿醉未醒、浑身无力的模样,呼吸微弱,摆出毫无反抗之力的状态。
老陈走上前来,盯着低垂着头的黑宸,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眉头微蹙,随即端起一旁桌上的凉水,猛地泼向黑宸的脸颊!
冰凉的水瞬间浸湿他的衣衫,刺骨的凉意刺激得他浑身一激灵,黑宸顺势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睁开双眼,眼神迷茫中带着几分凌厉,扫视着眼前的众人,故作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绑我至此!”
老陈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冷硬如铁:“黑宸,事到如今,也不必装糊涂了。今日落在我们手里,你必死无疑,有什么遗言,尽管说,我可以成全你,让你死得没有遗憾。”
黑宸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气场,沉声喝道:“我与你们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们何故绑架于我,还要取我性命?”
“无冤无仇?”老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你是国民党军统驻江华县特派员,是反动派的爪牙特务!这些年来,你们国民党反动派背信弃义,大肆屠杀我党爱国志士,多少仁人志士死在你们的屠刀之下?当年日寇入侵,我们共产党人抛头颅洒热血,一心抗日救国,你们却不顾民族大义,频频制造摩擦,暗中围剿我们抗日队伍!如今抗战胜利,百姓渴望安宁,你们依旧不肯罢手,继续屠戮我党同志,推行独裁统治!今日,我们就是要为民除害,用你的鲜血,告诫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