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护了她一辈子的静怡姐,永远留在了东北的黑土地里,再也回不来了。
苏芮捂住嘴,不敢哭出声,生怕惊扰了这屋里残留的、属于潇静怡的气息。她的肩膀不停颤抖,泪水打湿胸前衣襟,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无数片。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鸿儿站在门口,望着屋内悲伤的两人,脚步顿住,眼底也泛起了红。他轻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生怕打破这份沉重的寂静:“静怡的牺牲,大家都很难过,可如今日本鬼子还在欺压百姓、侮辱我们的同胞姐妹,现在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唯有多杀日本鬼子,才能为静怡报仇雪恨。师祖已知你回来了,让咱们俩去他的房间一趟,有要事相商。”
黑宸猛地回过神,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调整好情绪,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回忆的小屋,看了一眼那个整整齐齐的炕头,声音低沉:“苏芮姐,你先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
苏芮扭过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黑宸跟着鸿儿,一步步走出屋子,朝着寨子中央师祖悟尽的居所走去。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苏芮才再也支撑不住,顺着梳妆台缓缓滑坐在地,放声痛哭。压抑了一路的悲伤、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细碎而绝望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小屋里久久回荡。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嗓子沙哑、眼泪流干,她才慢慢站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挂着的灰色粗布挎包——那是潇静怡平日随身携带的挎包,里面装着草药、笔记本与针线,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苏芮心头一动,走上前轻轻取下挎包。挎包很轻,并无重物,她想将静怡姐的遗物整理好,好好珍藏,留作念想。
她伸手探入包内,最先摸到的是几包干草药,是静怡姐常用的止血草、蒲公英;接着是一小卷纱布、一把小小的剪刀;最后,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泛黄的本子。
那是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边角已磨得发毛,封面被仔细地用布包裹了一层,看得出来,主人对它极为珍视。
苏芮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知道,这是潇静怡的日记。
犹豫片刻,思念与好奇交织,她终究还是轻轻翻开了笔记本。
扉页上,是潇静怡清秀有力的字迹,写着一行字:生于黑土,归于华夏,心向一人,至死不渝。
字迹力透纸背,藏着她的家国大义,也藏着她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苏芮的手指微微颤抖,一页页往下翻去。
日记里,记录着她在许家寨的点点滴滴:
今日教寨里的孩子认字,他们都很聪明,深知自己是中国人,坚决不向日本倭奴低头,抗战到底、视死如归!真好。
后山的草药熟了,采了满满一筐,够伤员用一阵子了,希望大家都能少受点伤。
鬼子又来袭扰寨子了,悟道爷爷再次出兵抗日,让我们都躲进藏兵洞。悟道爷爷虽年过六十,身手却依旧厉害,只是他总不爱惜自己,每次都冲在最前面,看得我心惊胆战。
越往后翻,字迹越显温柔,字里行间,全是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少年——黑宸。
苏芮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看到了这样的文字:
【民国三十年,春】
今天是黑宸、鸿儿他们到许家寨的第一个春天。宸儿弟弟才十六岁,却长得十分敦实,比起鸿儿更像个小大人。他平时话不多,练武却格外刻苦,天赋惊人。一开始他还不会开枪,一直耐心学习,每天在手枪和步枪上吊起三十斤的石头,一举就是一夜。自加入夜鸮特战队后,更是屡立奇功。他话不多,眼神却无比坚定,习武刻苦、杀敌勇猛,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扛起了守护寨子的重任。我比他大几岁,总觉得该护着他,可每次看到他在战场上浴血拼杀的模样,又觉得他比谁都可靠。
看着他训练时汗流浃背的背影,我总会忍不住发呆。我生在东北,家乡被鬼子占领,父母被鬼子杀害,我以为这辈子只会被仇恨填满,不会再有别的情愫。可看到他,我心里那块冰冷的地方,好像慢慢暖了。
我知道,如今乱世纷飞、朝不保夕,儿女情长是最奢侈的东西。我不敢说,也不能说,因为我看得出苏芮妹妹也喜欢这个黑小子,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招人喜欢。所以我只能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杀鬼子,守护这片土地,我就知足了。
【民国三十一年,夏】
宸儿弟弟受伤了,枪伤打在肩膀上,流血不止。看到张敏为他包扎时,我的心都在颤抖,问他疼不疼,他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