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国王坐在一把包了旧皮的椅子上，椅子的扶手被手掌磨出了两道深深的凹痕。
他今年六十七岁，头发全白了，但一双眼珠子还是亮的，带着那种在王座上坐了四十年的人才有的精明。
密室里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王室密探总管莫里亚蒂，五十多岁，干瘦，背微微驼，两只手一直拢在袖子里。
右边站着两个穿灰袍的年轻探子，低着头，眼皮都不敢抬。
“说完了？”老国王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莫里亚蒂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羊皮纸卷轴往前递了半步，搁在老国王面前的矮桌上。
“都在上面了，陛下。”
老国王没去碰那份报告，他用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大皇子派康拉德去了三次风车镇，金币、矿石、王库旧物，全送进了黑森林。”
莫里亚蒂开口替他把要紧的东西挑出来。
“三公主今天早晨去了大皇子府上，吵了一架，出来以后没有回宫，直接调了三十个便衣好手，准备南下东海港。”
老国王的手指停了一下。
“东海港那边呢？”
“老总督的小女儿薇薇安联合紫金花商会的赫卡忒，成立了黄金联盟，十二家大商行全签了死契，出海的稀有货物一样都不往外卖，顺着一条线全拉进了风车镇。”
莫里亚蒂的语速不快不慢。
“风车镇的格罗夫男爵，体型在半年内膨胀了将近一倍，手底下五十多个卫兵全变成了两百斤以上的壮汉，铁矿区被他一口吞下，日夜不停地挖一种会发光的石头。”
“全往黑森林送？”
“全往黑森林送。”
老国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旧地图。
地图上用褪色的墨水标注着王国的全部疆域，风车镇只是南境荒野角落里一个芝麻粒大的点。
“卡洛斯带三百重甲去打过一次，怎么样了？”
莫里亚蒂沉默了两个呼吸。
“全军溃败，弩车、盾车、攻城器械全部焚毁。”
“用什么烧的？”
“白色的火。”莫里亚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从天上落下来的，有目击者说看到了一个长着翅膀的白衣女人。”
密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国王身后靠墙站着的一名老臣终于忍不住了，他跨前一步，语气急切。
“陛下，这必然是炼金术师的障眼法！翅膀也好，白火也罢，不过是用硝石和油脂做出来的烟火小技，边境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传来传去就成了妖魔鬼怪。”
另一名身穿暗红长袍的老臣却摇了摇头。
“三百重甲步兵配全套攻城装备，这种编制够攻打一座中型城堡了，硝石和油脂可烧不出这种战果。”
“那你的意思是真有怪物？”
“我的意思是，不管那边到底是什么东西，它的杀伤力已经被证实了。”
两个老臣在背后争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老国王抬了一下手。
两个人的嘴立刻闭上了。
“莫里亚蒂，去内库的封存区，把王室手札第七柜最底层那批目录拿过来。”
莫里亚蒂愣了一下，这个指令指向的地方，是王宫地窖里落了几十年灰的旧档案区。
他没有多问，转身出了密室。
过了小半个小时，莫里亚蒂抱着一摞泛黄发脆的羊皮卷回来了。
上面落满了灰尘，边角被虫蛀出了几个洞。
老国王接过来，用干枯的手指慢慢翻开第一卷。
那些墨迹已经褐色发暗，好几个字都糊成了一团，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他继续往后翻。
第三卷的中段，老国王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的字迹比其他地方工整得多，是用一种非常细的鹅毛笔写的，旁边还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
一棵树。
树根粗壮繁密，笔直地朝向上方。
枝叶和树冠反而垂在最下面。
倒生世界树。
图案旁边有一行小注，墨水褪得只剩下淡淡的影子，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
“……青铜戒指一枚，银质餐具四件，铜币三十七枚，石板碎片两块……均附此纹……存入内库第七柜。”
老国王往下看。
“……外送：戒指一枚（赐大皇子府），餐具残片若干（充王库底层杂物）……”
后面还有一行更早年份的批注，字迹潦草得多。
“……此批旧物来历不明，先王在位时已无人能辨识其用途，着令封存。”
老国王合上羊皮卷。
密室里的光线更暗了，窗户外面的太阳被一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