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慕容宇,” 欧阳然的声音突然轻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 如果我真的出不去了,你记得把我那枚耳钉找回来,跟另一枚放在一起,别让它们分开。”
慕容宇的指尖突然剧烈颤抖,匕首在铁链上打滑,溅起的火星如流星般坠落。
光柱穿透浑浊的管道积水,在欧阳然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 那原本英气的眉骨结着暗红血痂,睫毛上凝着细密水珠,随着急促喘息轻轻颤动。
青紫色正从他颈间蔓延,在喉结处凝成诡异的深紫,干裂的唇瓣每开合一次,就渗出几滴混着铁锈味的血珠。
说什么胡话!
慕容宇突然暴喝,军靴重重碾过满地碎瓷。
锯齿状刀刃几乎弯成弓形,在铁链上切割出刺耳的金属悲鸣
,你要是敢死在这 ——
他猛然俯身,带着硝烟味的呼吸喷在欧阳然冻僵的脸上,
我就把你藏在战备箱最底层的草莓味护手霜,兑进全队的体能饮料里!让所有人都知道,特战队那个徒手拆炸弹的疯狗欧阳,每晚都要抱着毛绒企鹅睡袋,像个三岁小孩似的数羊!
欧阳然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怎么知道…… 我藏得那么好……”
“上次帮你整理内务看到的,就藏在枕头套里,还以为多隐蔽。”
慕容宇的声音硬邦邦的,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水浸泡过的棉花。
他想起少年总爱抢他的牛奶,明明自己喝了会乳糖不耐受,喝完又偷偷跑去医务室找药吃,回来还嘴硬说只是去拿创可贴;
想起格斗课上,对方明明可以轻松取胜,却故意露出破绽输给自己,事后在没人的器材室里偷偷揉着发红的手腕;想起无数个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全化作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心脏生疼。
“咔哒”
一声脆响,铁链终于断开,断裂处的铁屑飞溅开来。
就在这瞬间,管道突然剧烈晃动,头顶的水泥块簌簌坠落,砸在水面上激起巨大的水花。
慕容宇还没反应过来,浑浊的洪水已如脱缰野马般涌来,带着股浓烈的腥臭味,冲击力将两人狠狠掀翻在地,冰冷的污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胸口。
抱紧我!
慕容宇嘶吼着,在污水裹挟的碎石砸落瞬间,猛地翻身将欧阳然护在身下。
后背撞上管壁的刹那,骨骼与钢铁碰撞的闷响混着污水飞溅声炸开,剧烈的疼痛像无数根钢针直刺脊椎,眼前顿时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紧接着陷入浓稠的黑暗。
腐臭的污水如同黑色潮水,顺着衣领疯狂倒灌,腐烂的树叶黏在脸上,空塑料瓶不断砸向太阳穴。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却被污水从鼻腔灌入,腥甜的铁锈味在喉咙翻涌,窒息感如同铁钳死死掐住咽喉。
慕容宇颤抖着收紧手臂,指尖深深陷进欧阳然后背的布料里,仿佛要将两人的身体熔铸成一体。
少年滚烫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喷在颈窝,潮湿的水汽在冰冷的皮肤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慕容宇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惊人,隔着单薄的衬衫,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肋骨,像只濒临绝境的幼兽,用仅存的温度寻求着最后的庇护。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水流的冲击力终于渐渐缓和。
慕容宇挣扎着坐起身,浑浊的污水顺着发梢滴落,他抹了把脸,才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 他们被冲到了一段狭窄的支管,水位已至腰腹,管道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滑难行。
他托起欧阳然的脸,对方的嘴唇彻底失去血色,苍白得像张纸,眼睛半眯着,眼神涣散,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欧阳然!醒醒!别睡!”
他用力拍打对方的脸颊,指腹触到细腻的皮肤,突然想起某次任务后,自己帮他处理脸上的擦伤,也是这样近距离看着他的睫毛,那时的睫毛干净纤长,不像现在沾满了污泥。
“还…… 还没死呢……”
欧阳然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扯出个虚弱的笑,嘴角的弧度却因疼痛而扭曲,
“你压得我…… 快喘不过气了…… 重死了…… 跟你那箱哑铃一样沉……”
慕容宇的指尖刚触到欧阳然冰冷的手腕,触电般的震颤顺着神经窜上脊背。
他慌忙松开手,金属管道的回响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格外刺耳。
当应急灯幽蓝的光晕扫过少年毫无血色的脸,慕容宇感觉胸腔里的心脏像被锈迹斑斑的铁钳死死攥住,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艰涩。
污水漫过军靴的瞬间,腐臭气息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他却浑然不觉,颤抖着双臂将欧阳然半抱半拽扛上肩头。
少年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肩胛骨硌着他脖颈的皮肤,仿佛一用力就能碾碎这副单薄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