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站在原地,没有狂喜,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缓缓抽回被严正平抓住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透着深深无奈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严局长,对不住了。”
赵军看着严正平,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活,我接不了。”
“什么?!”严正平愣住了,随即眼睛一瞪。
“嫌钱少?我说了,价格你开!只要不是漫天要价,国家重点工程,这点钱出得起!”
“不是钱的事。”
赵军从兜里摸出那半盒干瘪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雷战立刻上前给他划燃火柴。
赵军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青烟,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逼入绝境的萧瑟。
“严局长,这衣服,是我用从西德费尽千辛万苦搞来的机器,连夜改参数打出来的版。”
“我说实话,这布料,全国除了我那个厂子,没人能织得出来。”
“既然能织,为什么不接?!”严正平急了。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织,有人想弄死我啊。”
赵军抬起头,眼神中故意露出一丝悲愤。
“就在昨天,省工业厅的侯德彪副厅长,给我扣了一顶资本主义复辟、扰乱地方统购统销大局的死帽子。”
赵军自嘲地冷笑一声。
“他不光封了我的销售渠道,还通知省化纤厂切断了我所有的原材料供应!”
“更狠的是,他让市供电局直接拉了我的高压电闸!”
赵军指着地上的那套衣服,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严局长!机器是死的!没有电!没有化纤材料!我拿什么给你生产这救命的衣服?!”
“我赵军不过是个小小的军民合营厂指挥,胳膊拧不过大腿,侯副厅长手握地方大权,他要捏死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所以,这订单,我接不了!”
说完,赵军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转身就要走。
“放肆!!!”
一声犹如惊雷般的咆哮,在办公室里猛地炸响!
严正平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
他一拳狠狠砸在实木办公桌上,实木桌面竟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纹!
“他侯德彪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地方工业厅的副厅长,也敢断国家重点工程的后勤?!”
严正平彻底疯了。
铁道部是中央垂直管理系统,修西北大隧道是国务院挂号的一号工程!
在严正平眼里,天大地大,修路最大!
谁敢耽误工期,谁就是国家的罪人!
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根能救手下几万名兄弟命的稻草,居然被一个地方官僚为了抢权夺利给卡了脖子?
这简直是在喝十七局工程兵的血!
“资本主义复辟?扰乱统购大局?”
严正平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让人胆寒的杀气。
“好大的官威!好大的帽子!”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飞快地拨动转盘。
“给我接十七局后勤装备处!把处长给我叫过来!”
严正平冲着电话里疯狂咆哮。
“立刻给我拟一份最高级别的红头文件!”
“从今天起,市第三纺织厂,正式列为铁道部第十七工程局一级战备特供基地!”
“厂里所有的生产线、所有的物资,全部划归十七局重点工程保障名录!”
严正平挂断电话,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赵军。
“小子!你给我听好了!”
“两万套作训服,第一批五千套,一个月内必须给我交货!”
严正平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浑身散发着霸道至极的军人铁血。
“没有电?我以十七局的名义,给省供电总局下特批函!专线保电!谁敢拉你的闸,我就让保卫处带人去把他的供电局给封了!”
“没有化纤材料?我拿着铁道部的条子,去省化纤厂拉货!我看哪个王八蛋敢说没有指标!”
“他侯德彪不是要跟你讲地方规矩吗?好!”
严正平咬着牙,一字一顿。
“我今天就让他看看,是他的地方规矩大,还是中央重点工程的铁律大!”
赵军看着暴怒的严正平,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度冷酷的锋芒。
破局了。
借力打力,降维打击!
你侯德彪用省厅的行政壁垒来封死我?
那我就直接搬来中央垂直管理的庞然大物,连人带桌子,直接给你砸个稀巴烂!
“严局长,有您这句话,这活,我接了!”
赵军猛地挺直胸膛,立下军令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