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失重,黑暗如同浓稠的、具有实质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包裹着感官,吞噬着方向感。耳边只剩下高速坠落时与管道内壁摩擦产生的、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耳膜的金属尖啸,以及那永无止境般的、呼啸而过的风声。
纪尘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海洋中沉浮。强行引导“净光棱晶”与“归乡石”共鸣,爆发出超越极限的秩序能量,对他精神的冲击远超想象。灵魂仿佛被粗暴地撕开又强行缝合,每一次思维的波动都带来针扎般的痛楚。他能感觉到怀中“归乡石”的冰冷与沉寂,那块神秘的晶体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暂时陷入了最深的休眠。而脑海中,那位“净光祭司”最后微弱的声音,也已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片空洞的回响和无尽的疑问。
放逐者墓穴?腐化?净光祭司?深渊触须?每一个词都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和沉重的不祥预感。他们无意中闯入的,并非简单的古代星舰残骸,而是一座被“深渊”力量严重侵蚀的、名为“墓穴”的恐怖囚牢,其中还囚禁着一位似乎属于某个古老秩序阵营的、濒临绝境的幸存者。
但此刻,这些疑问都必须压下。生存,是唯一需要思考的问题。
他勉强睁开刺痛的眼睛,视野模糊,只有应急灯光在高速坠落中拖拽出的、断断续续的、微弱光带。他试图看清周围,但只能模糊感觉到这是一条近乎垂直的、内壁异常光滑的金属管道,直径大约两米,足够他们三人连同简易担架一起坠落而不至于卡住。管道内壁残留着一些粘稠的、散发着淡淡**气味的暗色污渍,以及一些早已干涸的、疑似喷射状的能量灼烧痕迹。这里似乎并非设计用来通行的常规管道,更像是某种应急排放通道,或者……能量冲击的泄压通道?
“扳手!影猫!”纪尘在呼啸的风声中大喊,声音被瞬间撕碎、消散。他无法确定同伴的情况,只能感觉到同样在下坠的重力感,以及偶尔擦身而过的、坚硬的金属触感(可能是担架的边缘)。他拼命伸展手臂,试图抓住什么来减缓下坠,但管道内壁光滑得令人绝望,连一丝凸起或缝隙都难以触及。
下坠,仿佛永无止境。时间感在黑暗和失重中变得错乱,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痛苦的永恒。肺部因缺氧和恐惧而火辣辣地疼,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耳膜鼓胀,眼球仿佛要凸出眼眶。
就在纪尘的意识开始因缺氧和高速下坠的负荷而逐渐模糊,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时——
呜——!!!
一种低沉、悠长、如同巨鲸悲鸣般的、空气急速压缩的嘶鸣声,从下方黑暗的尽头传来!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强劲的、向上的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掌,猛地从下方托起,狠狠拍打在他们的身体上!
减速!是气流减速!
纪尘精神猛地一振,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减少风阻,同时拼命想要抓住身边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他感觉到担架似乎撞到了什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下坠的趋势骤然减缓,变成了某种带着剧烈旋转和碰撞的、不受控制的滑行。
管道似乎在这里改变了方向,从垂直变成了一个倾斜角度极大的、螺旋向下的滑道!强大的气流正是从滑道底部涌上,形成了气垫缓冲。但这也使得他们的坠落变成了危险的、在光滑金属滑道上高速旋转、翻滚、碰撞的滑行!
“啊——!”扳手的惨叫声被风声和碰撞声淹没。纪尘自己也被撞得七荤八素,骨头仿佛要散架,身上不知添了多少新的瘀伤和擦伤。影猫似乎试图控制方向,但在这种高速、旋转、完全失控的状态下,任何努力都是徒劳。
滑道似乎永无止境,他们在黑暗中翻滚、碰撞,如同被投入了巨兽肠道中的渺小食物,身不由己,只能被动承受。滑道内壁依旧光滑,但温度似乎在缓慢升高,空气中那股**的气味越来越浓,还混合了一种……奇怪的、类似臭氧电离后的金属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前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弥漫着幽绿色黯淡光芒的空间!
滑道在这里到了尽头,他们如同被弹射出去的炮弹,从滑道出口猛地抛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然后——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沉闷的落水声,几乎同时响起。
冰冷!刺骨的、带着强烈**和化学药剂气味的、粘稠的液体,瞬间淹没了纪尘的口鼻耳!他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那液体带着难以形容的、苦涩、腥臭、仿佛混合了无数种工业废料和有机质腐败物的怪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是水?不,比水粘稠得多,更像是某种……冷却液、润滑液、以及生物降解液混合的、早已变质腐坏的、巨大的废弃液池!
纪尘拼命挣扎,挥动手臂,蹬动双腿。好在液体虽然粘稠,浮力却不小,他很快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将呛入的恶心液体吐出。应急灯光在水下变得朦胧,但能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眼前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