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规律、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闷响,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心跳,穿透冰冷的金属结构,清晰地震荡着驾驶舱内稀薄冰冷的空气。每一记闷响,都让散落地面的金属碎片和灰尘轻微跳动,也让纪尘、影猫、扳手三人的心脏随之紧绷、收缩。
“沙沙沙……”
密集、刺耳、如同亿万只铁甲昆虫爬行摩擦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从更深的、被黑暗彻底吞噬的通道和管道深处涌来,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上涨,将他们所在的这片狭小、破损的驾驶舱残骸包围。那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机械的、毫无生命气息的恶毒,与之前在“腐沼星”轨道遇到的、那些混合了血肉与金属的扭曲猎手不同,显得更加纯粹,也更加……不祥。
远处,那幽蓝色的、冰冷的光芒,在通道拐角和断裂的金属结构缝隙间,闪烁得更加频繁,也更加接近。光芒映照出一些快速掠过的、模糊不清的、或大或小的、棱角分明的金属轮廓,以及……无数细小、闪烁着相同幽蓝冷光的、如同复眼般密集的光点。
显然,刚才穿梭机的撞击,以及他们微弱的生命活动,已经彻底惊醒了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钢铁坟墓深处,某些沉睡的、或者徘徊的“守卫”。
是自动防御系统?是失控的维修机器人?还是某种被“深渊”污染后、彻底异化的机械造物?
无论是什么,都绝不是他们现在这种状态能够应付的。
“快!担架!”纪尘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一道用于固定的、相对坚韧的线缆绞紧。他和影猫合力,用最快的速度,将简易担架(实际上就是用两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利用管道和线缆捆绑固定,下面垫了一些填充物)拖到扳手身边。
扳手脸色惨白,冷汗已经浸透了他额前的乱发,右腿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但他知道此刻生死攸关,用尽最后的意志,配合着纪尘和影猫的托举,将自己沉重的身躯,挪到了那张冰冷、硌人、但此刻象征着唯一生路的简易担架上。
“走!往金光的方向!”纪尘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早已熄灭、但被他牢牢记住方向的淡金色微光曾经出现的位置,果断下令。那是黑暗中唯一明确的、似乎代表着“秩序”的方向,是绝境中一根不知是否能抓住的稻草。
影猫立刻抓住担架前端(用找到的粗大线缆做成的拉手),纪尘则抓住后端。两人不敢耽搁,拖着沉重的担架和扳手,踉跄着冲出已经破损变形、随时可能彻底散架的穿梭机舱门,踏入了外面那冰冷、黑暗、充满未知与杀机的巨大结构内部。
外面的温度比驾驶舱更低,接近冰点。稀薄的空气中,那股浓烈的铁锈、机油、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有机质腐烂又混合了化学溶剂的甜腥恶臭,更加刺鼻。脚下是厚厚的、混合了灰尘、油污、以及某种暗色、粘稠、疑似干涸生物残留物的地面,踩上去滑腻、粘脚,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叽”声。
应急灯的光芒,随着他们离开穿梭机而迅速减弱。他们只能依靠从驾驶舱破损处透出的、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以及远处那些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幽蓝光点,勉强辨认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极其宽阔、挑高至少有二十米的巨大通道,或者说是某种主干道。两侧是粗糙、厚重、布满了锈蚀和巨大撞击痕迹的金属墙壁,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粗细不一、大多已经断裂或脱落的管道和线缆,如同巨兽体内早已坏死的血管和神经。头顶是同样布满锈迹和破损的金属天花板,很多地方已经塌陷,露出后面更加黑暗、复杂的结构层。
通道向前延伸,没入无边的黑暗,看不到尽头。左右两侧,则有很多岔路、维修通道、以及被厚重防爆门封锁的入口,大多锈蚀严重,有些门已经扭曲变形,露出后面同样黑暗、深邃的空间。
“咚!”
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这一次,似乎距离更近了一些。同时,那“沙沙”的爬行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已经来到了他们刚刚离开的穿梭机残骸周围,甚至……已经进入了那条通道。
“它们来了!快!”影猫咬牙,不顾左臂骨折的剧痛,用尽力气,拖着担架,朝着纪尘指引的方向——通道深处,那点淡金微光曾经出现的大致方位——加速冲去。
纪尘紧随其后,一边用力推着担架,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
只见在他们刚刚离开的穿梭机残骸周围,那片被应急灯最后一点红光和远处幽蓝冷光交织映照的区域,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大约只有家猫大小、但轮廓更加尖锐、棱角分明的金属“东西”,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阴影、管道口、裂缝中涌出,迅速包围、爬满了那艘已经失去动力的古老穿梭机。
那些“东西”形态各异,有的像放大了的金属蜘蛛,有着多条细长、锋利的机械节肢;有的像扁平的、多足的金属甲虫;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堆由细碎金属片和尖锐棱角胡乱拼凑起来的、不断蠕动变形的、难以形容的集合体。但它们都闪烁着相同的、冰冷的幽蓝光芒,动作迅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