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看着只是做布匹和盐货的小生意,账房先生昏昏欲睡,伙计算盘打得不紧不慢,门口连块像样的牌子都没有。
街上若有人无意间扫一眼,只会觉得这里生意普通,掌柜节俭,连门面都懒得修。
可石楼最深处的密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桌上摊着地图,墙边挂着各国商路示意,角落里堆了十几只皮筒和封蜡情报盒。几盏魔石灯把整间密室照得很亮,也把每个人脸上的凝重照得无处可藏。
塔利斯坐在长桌尽头,灰色长袍一如既往地普通,连袖口都没有多余纹饰。
他整个人太不起眼,起眼到你转头就会把他的长相忘掉。
但他就是整个分布的中枢。
此刻,塔利斯神情凝重。
他亲眼看见九朵蘑菇云在天与海之间升起。那种场面很难用语言讲清,哪怕隔了这么久,他脑子里只要一回闪那画面,心里还是会短暂失神。
赌徒那边送来的破坏力评估报告,之前他还怀疑里面掺了夸张。赌徒喜欢把风险说得更邪乎一点,好抬高情报价格,这在组织内部不算秘密。
现在看来,那份报告一点都没夸大。
甚至还收着写了。
密室中央放着一张地图,旁边压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战损推演。岛狱、皇城、舰队、圣域大魔导、海上堡垒,全都被红笔圈出。密密麻麻的一片。
最年轻的联络官站在一旁,脸色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负责人。”
他低声开口,嗓子发干。
“逐汐帝国真的,就这么没了?”
塔利斯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点头。
“至少从我们情报系统的定义来看,国家中枢已经没了。”
“核心舰队没了,皇室没了,圣域大魔导也没了,皇城和岛狱全消失了。剩下那些地方官、港口贵族和残余驻军,根本无法形成抵抗力量。”
其中一人满脸困惑
“赤色联邦,真的算新兴势力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他脸上。
他们都知道“天平”做的是什么活。
五千年来,这个组织始终在暗处维持各方力量的平衡。扶持有潜力的新势力,限制膨胀得太快的旧势力,让整个大陆的秩序始终维持在一种可控的状态。很多人知道“天平”的名字,却极少有人真的摸到过“天平”的边。因为它从不站到明面,也从不把自己变成旗帜。
可密室里的人很清楚,他们就是这张网的一部分。
这么多年,他们扶起过很多势力,也见过很多势力崛起、扩张、崩塌。可赤色联邦这种情况,塔利斯还是第一次见。
它崛起得太快了。
快到让人来不及把它塞进标准里衡量。
塔利斯沉默片刻,
按规矩,他该先观望。
按习惯,他该警惕。
按“天平”的底层逻辑,一个强到有可能打破平衡的新势力,本身就值得防备。
可问题在于,现在真正打破平衡的,从来不是赤色联邦。
是教会。
是主大陆中域那些盘踞太久的老怪物。
是那些已经坐在世界顶层很久,久到把秩序当成自家私产的旧势力。
南部各大教会如今强得过头,普通王国在它们面前,已经只剩低头和纳贡的份。再往中域看,情况更夸张,那里有些存在,连“天平”都无法轻易干涉。
这世道,早就已经失衡。
赤色联邦的出现,反倒像一块突然砸进混乱水域里的石头。够猛,也够狠。
他们的出现,反倒有可能会让原本已经失衡的世界产生新的平衡。
想到这里,塔利斯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定了下来。
“算。”
“至少现在,还算。”
年轻联络官一怔。
塔利斯看着桌上的地图,声音不高。
“他们很强,但还没强到中域那群老东西的程度。逐汐帝国在南部看着很大,在真正的怪物眼里,也只是边缘上的一枚棋子。”
塔利斯伸手,把桌边那只皮筒推向最年轻的联络官。
“准备礼物,我们去拜访一下赤色联邦。”
联络官立刻问道:“准备什么级别的?金币、宝石、海晶矿,还是高阶卷轴?”
塔利斯抬眼看他,语气平淡。
“不要那些他们靠武力就能拿到的东西。”
联络官愣了一下。
“那要什么?”
塔利斯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手指缓缓划过主大陆南部各国、各教会、各地下组织和海上贸易线的位置。
“情报。”
“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