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屎!”
宫雪儿愣住了。
宫雅雯也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宫雪儿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
“然后呢?兔子死了吗?”
“死了。”凌默说。
“含恨而亡。”他补充。
宫雪儿还是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呀?为什么有屎?胡萝卜不是洗过了吗?”
她转头看向宫雅雯:
“妈,你听懂了吗?”
宫雅雯的脸已经红透了。
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大片大片的绯红像晚霞一样蔓延开来。
她的睫毛低垂着,根本不敢看凌默。
那件薄雾霾蓝的镂空毛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咬了咬下唇,贝齿陷入柔软的唇肉里,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她当然听懂了。
这根……没有腥味的胡萝卜。
兔子为什么要在临死前执着于这个?
因为生前吃过的胡萝卜,都有腥味。
胡萝卜为什么会有腥味?
……
所以,没有腥味的胡萝卜,就意味着。
宫雅雯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用力绞着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这个男人……
太坏了。
太坏了!
宫雪儿还在那里傻乎乎地问:“妈?妈你脸红什么呀?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宫雅雯声音闷闷的,像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她偷偷抬起眼帘,看了凌默一眼。
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
宫雅雯羞愤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却被烫得差点呛到。
“咳咳咳……”
凌默递给她一张纸巾。
宫雅雯接过来,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宫雪儿还在纠结那个故事:“凌默哥哥,所以到底为什么胡萝卜会有屎啊?”
凌默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个哲学问题。”
“哲学?”宫雪儿更糊涂了。
“嗯,”凌默点头,“关于生命的起源和终结,关于欲望的满足与幻灭,关于……”
“好了好了!”宫雅雯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声音有些急促,“雪儿,别问了……”
宫雪儿看看母亲红透的脸,再看看凌默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虽然她还不完全懂那个故事,但她知道。
妈妈被欺负了。
而且是很羞很羞的那种欺负。
她靠在凌默肩上,小声嘟囔:“你就会欺负妈妈……”
凌默没否认。
宫雅雯的脸更红了。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下来,把话题岔开:
“雪儿,你不是说有问题想问凌默老师吗?”
“哦对!”宫雪儿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她从凌默怀里坐直,认真地看着他:
“凌默哥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为什么大人总是说小孩不懂事?”宫雪儿的眼神很认真,“为什么小孩的委屈,在大人口里就变成了矫情?”
凌默看着她。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安静了几秒。
宫雪儿继续说:
“我有个同学,她爸爸妈妈离婚了,她很难过,每天都在哭。
她爸爸说她是矫情,说她不懂事,说大人有大人要忙的事。”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我觉得,难过就是难过,为什么要分大人小孩呢?”
凌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人们总是”
他把孩子的不甘,叫做“顶嘴”。
把少年的勇气,叫做“叛逆”。
把未成年的崩溃,叫做“矫情”。
把成年人的懦弱,叫做“顾全大局”。
他顿了顿,看着宫雪儿:
“我最讨厌一个形容人的词。”
“什么词?”宫雪儿问。
“懂事。”凌默说。
宫雅雯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愿意懂事呢。”
凌默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宫雅雯心里最深的地方。
“那些从小就被夸懂事的孩子,不过是从小就学会了压抑自己的欲望,讨好大人,换取一点点的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