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中心广场。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此地的凝重。广场中央,那座备受争议的雕像基座依然矗立,只是上面已经空荡荡。然而,基座周围,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那不是抗议者,也不是看客。
那是守望者。
人群构成复杂得令人动容。
有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者,他们眼神浑浊却透着倔强,多是原主凌默老宅附近的街坊,看着他长大,听过他少年时在弄堂里不成调的哼唱;
有满脸风霜、穿着工装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沾着油漆点衣服的中年男女,他们是江城的普通劳动者,或许曾在深夜的出租车里、在疲惫的工厂流水线旁,被凌默那首《无名的人》或《我的未来不是梦》慰藉过心灵;
有带着稚气未脱却又一脸严肃的大学生、高中生,他们或许曾为凌默在京都大学“道心破碎”的讲座视频热血沸腾,曾将他的诗词抄写在课本扉页;
甚至还有被父母抱在怀里、懵懂不知事却也跟着气氛安静下来的孩童。
他们手中没有激烈的标语,只有一些简单的、手写的纸板,字迹各异,甚至有些歪扭:
江城等默哥回家。
相信凌默。
路在人心,不在牌子。
清者自清。
还有人手捧着一小束本地常见的野花,或仅仅是在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低低的、压抑的交谈声和偶尔响起的、带着江城方言特色的、替凌默抱不平的嘟囔。
他们只是沉默地、坚定地站在那里,用身体和目光,围成了一个无声的屏障,守卫着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基座,守卫着那条不远处即将面临命运的“凌默路”路口。
广场外围,气氛则截然不同。
几辆黄色的工程车和一辆喷涂着市政标识的卡车停在那里,引擎没熄火,发出低沉的轰鸣,却迟迟没有动作。
十几个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蹲在车边抽烟,烟雾缭绕中,是一张张写满为难、犹豫甚至抵触的脸。
“老王,上头催得紧,这都几点了?再不动手,咱这活儿没法交代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工头的中年男人,对着一个蹲在最前面、闷头抽烟的老工人低声催促,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底气,反而带着商量和无奈。
被叫做老王的老工人狠狠嘬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地上,用厚重的劳保鞋碾灭,瓮声瓮气地说:“交代?跟谁交代?
李头儿,这活儿你接的时候就没掂量掂量?
这可是凌默的路!凌默的像!
你让我带人来拆这个?”
他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清亮,“我孙子昨天放学回来还问我,爷爷,电视里都说凌默叔叔是坏人,是真的吗?我他妈都不知道咋跟孩子说!
我闺女,在纺织厂三班倒,累得跟什么似的,就爱听凌默那孩子的歌,说听了有劲儿!
你现在让我来拆他的路,刨他的像基?
我以后还回不回江城了?我老王家在江城住了三代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工人也接口,语气激动:“就是!李头,加钱?这他m是加钱的事吗?
你这钱烫手!拿了这钱,我在江城还抬得起头吗?
我媳妇儿就在那边人群里站着呢!我要是今天动了手,回家她不得跟我离婚?!”他指了指守望的人群。
“早知道是这活儿,给双倍工资我也不来!”另一个工人嘟囔着,“我家小子就在江城一中读书,崇拜凌默崇拜得不行,房间贴满了海报。我要干了这事,父子都没得做!”
工头李头儿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何尝不知道这活儿棘手?可上面压下来,他这个小包工头有什么办法?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些穿着制服、维持秩序的官方安保人员,试图寻求支持。
那些安保人员同样一脸为难,三三两两地站在稍远的地方,既没有强行驱散守望的市民,也没有催促工人动手,只是尽量隔开双方,防止发生直接冲突。
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模样的人,正拿着对讲机,不停地低声汇报着现场情况,眉头拧成了疙瘩。
“队长,怎么办?群众情绪很稳,但很坚定。
工人那边……抵触情绪很大。”一个年轻队员低声问。
队长叹了口气,看着那些沉默而坚定的市民,看着那些蹲在地上满脸不情愿的工人,又看了看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来自上级的催促信息,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能怎么办?稳住!千万不能发生冲突!等我请示……m的,这都什么事儿!”他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们是江城人,很多人心里也憋着股气,不理解不认同,但职责所在,又不得不站在这个尴尬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