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众人,那眼神里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交代后事的平静语气,缓缓说道:
“大家……按照原计划,好好准备。”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房间里所有的情绪都吸入肺中,再化为最彻底的平静吐出来。
“明天……拜托各位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重新戴好帽子,仔细地、一丝不苟地压低了帽檐,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也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然后,他转过身。
脚步,平稳依旧,甚至没有半分迟疑或踉跄。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向会议室的门。
他的背影,在满室凝固的悲愤和泪光中,显得异常挺拔,却也异常……孤寂落寞。
那背影,仿佛承载了刚才所有燃烧的斗志,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只留下一片空旷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拧开。
“咔哒。”
门开了。
他没有回头。
一步,踏出门外。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缓缓地合拢。
“砰。”
那一声轻微的闷响,却像最后的丧钟,敲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许教授终于放下了捂脸的手,露出一张老泪纵横、写满痛苦与不甘的脸。
陈教授瘫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李革新颓然坐倒,将脸深深埋进手掌。周亦禾再也忍不住,伏在桌上,肩膀剧烈抽动。
投喂三人组抱在一起,无声地哭泣。夏瑾瑜背过身,对着墙壁,肩膀不住颤抖,压抑的啜泣声再也无法控制。
领导站在那里,看着满室崩溃的精英,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中的电文飘然落地。他闭上眼,两行热泪,终于顺着刚毅的脸颊滚落。
炽热激昂的火山,在喷发前的一刹那,被来自内部的寒流彻底冰封。
而那簇最亮、最炽热的火焰,已被迫独自离开,走入寒冷的冬夜。
明日太阳照常升起,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信任的裂痕,以最惨烈的方式,绽放在决战的前夜。
凌默离开后,会议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漫长的几分钟。
悲痛、愤怒、不解、绝望……种种情绪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许教授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振作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重新凝聚这个瞬间垮掉的团队。
他想说“同志们,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想说“凌默同志不在,我们更要打好这一仗”,想说“我们不能辜负……”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看着周围一张张写满痛苦和茫然的脸,看着李革新通红的眼眶,看着周亦禾无声的泪痕,看着那三个年轻女孩抱在一起微微发抖的样子……所有那些鼓舞士气的话,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虚伪,甚至残酷。
他自己心头那口淤血都还没散,又如何去安抚别人?
最终,他只是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干涩嘶哑:“散……散了吧。
都……回去冷静一下。”
说完,他自己率先踉跄着站起身,几乎有些狼狈地逃离了这个让他心碎的房间。
他一走,会议室里最后一点支撑也垮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沉重的呼吸。
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在弥漫,质疑。
不是对凌默的质疑,而是对那纸命令背后的逻辑、对“大局”的冰冷、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深深质疑。
这种质疑无声无息,却比任何争吵都更沉重,侵蚀着团队的根基。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方阵营的核心圈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当威廉·霍夫曼通过特殊渠道,确认了华国内部那份“建议凌默休息”的指令已经下达并执行时,他那张总是儒雅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堪称愉悦的笑容。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对围坐的助手和盟友说道:“瞧,这就是人性。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长成荆棘,刺伤播种者想要保护的花朵。”
“先生,我们的目的达到了!是否……可以停止对凌默的过度吹捧了?毕竟明天他都不上场了。”一位年轻的策略顾问兴奋地问道。
“停止?” 威廉·霍夫曼轻轻摇头,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不,恰恰相反,要加大力度。”
看着众人不解的目光,他慢条斯理地解释:“现在停止,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之前的热情是假的,是阴谋。
我们要继续,甚至更热烈地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