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塞西莉亚等几位钢琴女生的簇拥下,凌默跟随着查尔斯院长一行人,继续参观音乐中心的其他现代化设施。
他们穿过一条铺着隔音地毯的明亮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钢琴练习室。
就在经过其中一间练习室时,里面传来的激烈训斥声,让凌默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目光透过门上巨大的隔音玻璃窗瞥了进去。
只见一位身材微胖、面色严厉的中年男教师,正对着几名站得笔直的学生大发雷霆,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学生脸上。
挨训的学生中,有两张明显的东方面孔。
而当凌默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位挨训的女生身上时,他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神,骤然凝固!
沈清歌?!
竟然是她!
那个他在粤城国立大学化名“曾阿牛”潜修时,住在对门的邻居,那个会在深夜和他一起分享宵夜、畅谈音乐与人生的知音,那个在他离开前,鼓起勇气轻轻拥抱了他一下,却换来他无声消失的……女孩。
凌默清楚地记得,沈清歌来粤城大学进修,一部分是为了精进琴艺参加国际比赛,另一部分,似乎也是为了躲避家中频繁的催婚。
他们曾在她那间堆满乐谱的小房间里,肩并肩坐在钢琴前,四手联弹,她的笑声如同清泉击石。
他离开得仓促,甚至没来得及正式道别,后来忙于江城崛起和后续一系列事件,与她的联系也渐渐稀疏,直至最近彻底断了音讯。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她。
眼前的沈清歌,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风韵。
褪去了在粤城时那份略带青涩的学生气,如今的她,身姿更加挺拔优雅,穿着一件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裙,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侧脸的线条柔美而专注,即便是在挨训,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艺术家的沉静气质。
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透露出她此刻的隐忍与无奈。
凌默瞬间明白了她为何在此,定是为了那场国际比赛而来此进修。
只是没想到,她会选择皇家艺术学院,更没想到,她会遭遇眼前这般处境。
练习室内,沈清歌和另外几位同学也注意到了走廊外经过的庞大而显赫的队伍。
她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被众人如同众星拱月般簇拥在中心、戴着棒球帽的那个身影上。
凌默……
这个名字,如今在华人圈乃至全球艺术界都如雷贯耳。
她是知道的,今天也无比渴望能去亲眼见见这位华国的骄傲,感受那份属于同胞的荣耀。
然而,她的指导老师,这位怀特先生,在得知她想去围观凌默后,非但没有同意,反而变本加厉地挑剔她的练习,言语刻薄,甚至……偶尔会借着指导的名义,有些令人不适的“肢体接触”。
她不是没有察觉,但这个进修名额来之不易,承载着她的梦想和家人的期望,她不敢轻易得罪导师,只能默默忍受,将委屈和愤怒压在心底。
此刻,看着窗外那个被院长、教授、还有那些光彩照人的女学生们环绕的凌默,沈清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对同胞取得如此成就的自豪,有对自身处境的酸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细微的恍惚。
那个身影……戴着帽子的习惯,那模糊的侧脸轮廓……竟然让她一瞬间想起了那个不告而别的“曾阿牛”。
怎么可能…… 她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曾阿牛只是一个在粤城默默潜修的、有些才华但身份普通的旁听生,而凌默,是震动世界的天之骄子,是站在云端的人物。
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定是自己太想念那个人,又太羡慕凌默的成就,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她迅速低下头,避开那道似乎无意中扫过自己的、来自人群中心的目光,心中一片苦涩。
一个是光芒万丈、受尽追捧的超级天才,一个是在异国他乡忍气吞声、连追寻偶像的自由都没有的普通进修生。
这对比,何其鲜明,又何其讽刺。
窗内,是挨训的隐忍与无奈;
窗外,是众星捧月的荣耀与风光。
一道透明的玻璃,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而凌默,将沈清歌那一闪而过的恍惚、迅速低头的动作,以及她身边那位男教师令人不悦的严厉姿态,尽收眼底。
他帽檐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练习室内的训斥声并未因为窗外人群的经过而停止,反而因为怀特老师注意到自己手下学生尤其是沈清歌那一瞬间的分神,而变得更加尖锐刺耳。
“看什么看!沈!我让你停下练习了吗?!”
怀特猛地一拍钢琴盖,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几个学生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