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烟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这是她第一次坐凌默开的车,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在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里,与一个并非家人的年轻男性独处。
她微微侧着头,看似在浏览窗外的街景,但略显紧绷的坐姿和那轻轻交叠在膝上、指节微微用力的纤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些许紧张与无措。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凌默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车内淡淡的皮革味,丝丝缕缕地萦绕在秦玉烟的鼻尖。
而她自己身上那清冷的梅香,也悄然散开,与他的气息无声交融。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他。他开车的侧脸线条冷峻而流畅,下颌线绷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
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要主动与她交谈的意思。
这种沉默,让秦玉烟的心跳有些失序。她习惯了独处的安静,却从未经历过与一个能如此深刻影响她心绪的人,共处一室却相顾无言的静谧。
这静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近乎莽撞的请求,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只是当时听着他委婉的拒绝,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一种强烈的、不甘于再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的冲动,驱使着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哪怕…哪怕只是跟着他,去看看他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
现在,她真的坐在了他的车上,脱离了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如同精美牢笼般的环境,奔向一个未知的、他口中的“人间百味”。
心中除了紧张,更多的是一种新奇的、破笼而出的悸动与期待。
她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问他去哪里?似乎太过急切。
谈论诗词书法?又觉得刻意。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安静。
只是那清冷的眸光,不再刻意避开,而是更多地、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流连在他开车的侧影上。
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在她清丽绝伦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
她就像一株终于探出冰雪的幽兰,带着些许不安与大量的好奇,小心翼翼地,开始呼吸这陌生而真实的空气。
凌默虽然目视前方,但身旁那无法忽视的清冷梅香,以及那偶尔飘来的、带着探究与紧张的目光,他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株生长在温室里的冰莲,既然她自己想要经历风雨,那他,不介意让她看看,真实的世界,究竟是何种滋味。
车厢内,沉默依旧,却仿佛有某种无声的交流,在这微光与暗香中,悄然滋生。
车厢内的沉默持续着,只有窗外都市的喧嚣如同模糊的背景音。
秦玉烟正沉浸在自己纷乱的思绪和那无声流淌的微妙气氛中,忽然,凌默平淡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静谧,如同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后悔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秦玉烟耳中,让她纤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倏地转过头,看向凌默。
他依旧目视前方,专注开车,侧脸轮廓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后悔?
秦玉烟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后悔冲动地跟出来?后悔离开那个熟悉而安全的环境?后悔将自己置于如今这般手足无措、心跳失序的境地?
她看着凌默那平静无波的侧脸,想起他之前那犀利如刀、将她剖析得体无完肤的点评,想起那两幅重若山岳、彻底颠覆她认知的诗稿,
想起他面对爷爷和韩、赵二老时不卑不亢的气度,甚至想起他方才在茶室里那几句噎得周文渊无话可说的“风趣”……
一丝迷茫在她清冷的眸中闪过,但随即,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异常清晰和肯定:
“不后悔。”
顿了顿,她似乎觉得这两个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她特有的执拗:
“绝不。”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小贩吆喝,孩童嬉戏……这些她以往只在书本画卷中看到,或者坐在车里匆匆一瞥的景象,此刻如此真实、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