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澜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三十年的恨,三十年的怕,三十年的不甘,全在里面。
萧战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恨我?”
萧惊澜没有说话。
萧战说:“应该的。”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向萧策。
“你不好奇?”
萧策说:“好奇什么?”
萧战说:“我为什么还活着。”
萧策说:“你会说的。”
萧战看了他一眼。
“你还是这样,”他说,“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等别人先开口。”
萧策没有说话。
萧战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很重,像把三十年的东西都叹出来了。
他走回刚才站的地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那是一块很大的石头,青灰色的,上面长满了苔藓。他就那么坐在上面,黑袍铺开,像一个坐在王座上的王。
那些活尸还跪着,一动不动。
萧战拍了拍身边的石头。
“坐下说。”
萧策没有动。
萧惊澜也没有动。
萧战看着他们,苦笑了一下。
“三十年了,”他说,“连坐下陪爹说句话都不肯?”
萧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走过去,在石头上坐下。
坐得很直,和萧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萧惊澜站着没动。
萧战看着他。
“澜儿,”他说,“你知道那间屋子,是谁盖的吗?”
萧惊澜一愣。
萧战说:“我。”
萧惊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萧战说:“你一岁多的时候,我就开始盖那间屋子。四尺见方,刚好能放下一张小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我亲手砌的砖,亲手安的铁门。盖好了,就等着你长大。”
萧惊澜的手在抖。
刀在抖。
“为什么?”
萧战说:“因为你是魔种。”
萧惊澜愣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战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娘怀你的时候,中了魔毒。你不知道什么是魔毒吧?那是魔种身上的毒,能让人变成活尸的东西。你娘中了毒,本该变成活尸。但她没有。她把毒传给了你。”
萧惊澜的脑子里嗡嗡响。
萧战继续说:“你生下来的时候,脖子上就有那朵黑花。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你娘看见,当场就晕过去了。”
他看着萧惊澜,声音很轻。
“你知道魔种是什么吗?”
萧惊澜摇头。
萧战说:“魔种不是天生的。是人变的。被魔毒感染之后,慢慢失去神智,最后变成活尸。这个过程,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几年。”
他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你是生下来就是魔种。你不会变成活尸,你天生就是半个活尸。你不会疼,不会累,不会老。三十年了,你还是七岁时候的样子。”
萧惊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确实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没有皱纹,没有茧子,光滑得像小孩子的手。
他忽然想起,这三十年来,他从来没有饿过,没有渴过,没有累过。他以为是因为那些人按时送水送饭。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也许他根本就不需要那些水和饼。
也许他早就不是人了。
萧战说:“我关了你三十年,不是要害你。是要保护你。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要魔种吗?尤其是你这样的——天生的,不会死的魔种。”
萧惊澜没有说话。
萧战说:“那间屋子,是我给你盖的避难所。那扇铁门,是我亲手焊的。那些给你送水送饭的人,都是我安排的。”
他看着萧惊澜,眼眶有点红。
“澜儿,爹对不起你。但爹没有别的办法。”
萧惊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哑,像不是他的。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战说:“你太小。告诉你,你懂什么?”
萧惊澜说:“那后来呢?我都三十岁了,为什么还不放我出来?”
萧战沉默了一下。
“因为有人盯着你。”
萧惊澜一愣。
萧战说:“你以为那三十年,只有我的人在外面守着?还有别人。他们一直在等,等我把你放出来,他们好抢。”
他看向萧策。
“你以为那个面具人为什么要把你引过来?因为他知道澜儿是我的软肋。只要澜儿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