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子!兵子在家吗!”
院门外突如其来的喊声,震碎了午后的宁静。
杨兵合上书,眉头微蹙。
听声音像是保卫科的老刘。
他披上棉袄,掀开厚重的门帘迈步而出。
只见老刘气喘吁吁地站在院门口,大冬天里脑门。
“刘叔,咋了这是?火烧屁股了?”
老刘双手撑着膝盖,缓了两口气才把舌头捋直。
“快!厂门口!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好家伙,那阵仗!”
杨兵愣了一下,谁给自己送东西?
难道是水云村?
念头一起,脚下生风。
两人一前一后直奔钢铁厂。
还没到厂门口,远远就看见一群蓝工装围了一圈,指指点点。
人群中央,一辆没了漆皮的老牛车显得格格不入,拉车的老牛喷着粗气,牛背上结着白霜。
而在那板车之上,赫然横陈着一头黑得发亮的庞然大物。
杨兵扒开人群挤进去,眼眶猛地一热。
车旁蹲着几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汉子,为首的正是水云村村长李来财,旁边站着那个发现野猪踪迹的猎户马哥。
几人脸冻得青紫,手上全是老茧和冻疮,鞋子上沾满了硬泥块,也不知走了多少里山路。
见杨兵来了,李来财把烟枪往鞋底磕了磕,立马站起身,笑道。
“兵子!来了啊!”
杨兵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李来财冰凉的手。
“叔!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怎么也不说一声就来了?”
李来财搓了搓手,指着车上的野猪,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实诚。
“今儿早上马五去巡山,瞅见你之前在黑瞎子沟下的那个大铁夹子有了动静。好家伙,这一大坨肉!这是你下的套,猪自然是你的。我想着你住哪我也摸不准,但这玩意儿要是放久了肉就不鲜了,也没多想,招呼了几个壮劳力,给你拉到厂里来了。”
就为了这个?
杨兵心里感动。
这年头,谁家不缺油水?换了旁人,早偷偷分了,谁知道是他下的套?
可这帮水云村的汉子,愣是硬生生把这几百斤的诱惑给推了回来。
“行!叔,这情分我杨兵记下了!”
杨兵没再多废话,转身看向徐师傅。
“徐师傅,这野猪刚下山,新鲜着呢!要不要,给厂里食堂加餐!但我有个条件,必须按市价,一分不能少!”
徐师傅点头应好。
过秤,算账。
财务科的人来得飞快,一共一百一十五块,实打实地拍在了杨兵手里。
杨兵把钱揣进兜,转头就要拉李来财他们往家走。
“走!叔,马哥,去我家!今儿非得吃点好的不行!”
李来财却死活不挪窝。
“不去不去!兵子,这一身土腥味儿,别脏了你家的地。再说了,家里还有活,牛也得赶回去……”
几个汉子也跟着往后缩,脸上带着局促。
他们知道城里人讲究,怕给杨兵丢人。
杨兵眼一瞪,佯装发火,可看着这帮汉子朴实的眼神,火气又化成了无奈。
“成!不吃饭行,那别急着走!”
他转身冲进旁边的国营饭店,不多时,端着个大笸箩出来。
盖布一掀,热气腾腾的白面大肉包子,一个个有拳头大,油渍浸透了表皮,香气霸道地往鼻孔里钻。
“吃!谁不吃就是瞧不起我!”
马哥喉结剧烈滚动,看了一眼李来财。
李来财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几个汉子这才如狼似虎地抓起包子,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那是真饿了,也是真馋了。
看着他们吃完,杨兵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不由分说往李来财手里塞。
“叔,这是五十块。这猪是马哥发现的,又是大家伙出力拉来的,这钱你们必须拿着!”
刚才还大口吃包子的李来财,脸色瞬间变了。
“兵子!你这是打我的脸!俺们虽然穷,但不是要饭的!这是你的东西,给你送来是天经地义!要是图钱,俺们早就自己卖了!收回去!”
马哥也是脖子一梗,粗声粗气。
“就是!兵子兄弟,你要这样,以后咱们没法处!”
几番推让,这帮汉子死活不肯收一分钱。
杨兵拿着钱的手僵在半空,心里那股热流涌动得更厉害。
“行!既然叔拿我当自家人,那钱我不给了。”
杨兵把钱收回兜里,眼神一转,“你们在这等我十分钟,谁要敢走,下次我去村里就把那破庙给拆了!”
扔下这句狠话,他骑上门口保卫科的一辆备用自行车,冲向不远处的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