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这东西真的能修堤。”
“能,而且比传统的夯土法更快更结实。”
“好,朕准了,你去修。”
女帝的话刚说完,殿外传来一个声音。
“陛下且慢,此事有待商榷。”
说话的人走进殿内,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
在场的官员们看到他,纷纷起身行礼,因为这个人正是武周宰相,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狄仁杰
狄仁杰是朝中清流的领袖,以刚正不阿著称,连女帝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狄相,你有什么意见。”
“老臣对姜院正的格物之术不甚了解,但治水乃是国之根本,人命关天。”
狄仁杰走到姜离面前,目光如炬。
“姜院正,你用这等灰面去堵洪水,可曾想过后果。”
“若堵不住呢,若大堤再次决口呢,河南道数十万百姓的性命谁来负责。”
姜离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狄相,堵得住。”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凭我对这东西的了解。”
狄仁杰冷笑一声,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人,姜离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姜院正,老夫不是武三思那种小人,老夫不跟你耍阴谋诡计。”
“老夫只问你一句话,你敢不敢立军令状。”
“若你的灰面修的堤坝挡不住洪水,你愿不愿意以死谢罪。”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军令状不是儿戏,立了军令状就等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工部尚书在一旁幸灾乐祸,他巴不得姜离答应,这样就算修不成也跟他没关系。
女帝皱了皱眉,她想开口阻止,但狄仁杰的问题问得太正当了,她找不到理由反驳。
“我立。”
姜离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若水泥修的堤坝挡不住洪水,我提头来见。”
狄仁杰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好,老夫拭目以待。”
第二天,姜离带着匠作院的人和他雇佣的流民赶往黄河决口处。
工部的官员一个都没跟着去,他们在狄仁杰的授意下集体罢工,拒绝配合姜离的任何行动。
没有官方的协调,没有物资的调配,没有任何人手的支援。
姜离只能靠自己。
但他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拍卖会赚来的钱足够他买下所有需要的材料。
更妙的是,崔琰为了凑那五万贯卖掉的荒山正好是一座石灰矿,被姜离低价收购了。
老陈头带着人在矿山上日夜开采石灰石,然后运到决口附近的临时工坊里煅烧研磨。
七日时间,姜离在一条湍急的支流上筑起了一道水泥坝。
那道坝有两丈高、三丈厚,灰色的表面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泽。
第四天早上,暴雨来了。
所有人都等着这一刻,狄仁杰穿着蓑衣站在岸边,身后是工部的一众官员,他们不是来抗洪的,是来看戏的。
七日,姜离只用了七日就建好了大坝,这在工部所有人看来就是个笑话。
正常修坝至少要三个月,七日能修出什么东西,豆腐渣都不如。
工部尚书凑到狄仁杰耳边,压低声音但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狄相您看那坝,灰不溜秋的,我干了二十年工部,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坝体。”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在场的官员们纷纷附和,毕竟传统的坝不是夯土色就是石青色,哪有灰色的坝。
但狄仁杰没接话,他目光一直盯着那道灰色的坝体,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暴雨已经下了一个时辰了,那坝体表面没有任何脱落的迹象。
按常理,新修的夯土坝遇水之后表面会软化剥落,这是基本常识。
可姜离那道坝像是石头一样,雨水打上去直接滑下来。
工部尚书还在继续说,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等洪水一冲,这玩意儿肯定塌,姜离的脑袋就保不住了,陛下到时候也没话说。”
话音刚落,支流方向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浑黄的洪水裹挟着泥沙和树枝,朝着大坝呼啸而来。
这一波洪水比往年都要猛,因为上游连续暴雨,积蓄的水量远超寻常。
工部尚书看到这场面反而笑了,洪水越大,姜离死得越快。
一波洪水撞上大坝。
那冲击的声音震耳欲聋,水花飞溅起几丈高,泥浆和碎石被洪水卷起来砸在坝体上。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大坝崩溃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