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和我说说话罢。”
——
秋阳当空,映亮宫城明黄的琉璃瓦。
大殿外出现一个高挑的精悍身形。一身肃穆玄色大袖朝服,脚下黑履,腰间紫绶玉环在阳光下灼灼耀光,宽肩蜂腰,三两步走下汉白玉台阶。
等候在台阶下的狄荣、明文焕两个属臣一齐迎上。
往日都是狄荣大步走得快,今日狄荣却慢腾腾地落在后头,迈不开腿似的。
卫二娘在卫家的事他负责探听。
……听来一堆破事。
等下主上问起,怎么跟主上说?
哎,烦。
“萧侯,今日面圣如何?”明文焕低声问,“圣上御体可安康?”
萧承宴唔了声。
“未见到圣上。”
“倒是撞见了齐王。”
两边在天子寝殿外狭路相逢,齐王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禁中,脸色大变,开口就要喊人。
齐王身边最得力的谋士崔先生,从身后猛一扯,耳语几句,齐王这才勉强镇定心神,假笑着上来寒暄。
明文焕细细思忖齐王的反应:“不对劲。”
萧承宴一点头。
“值守禁军未拦我,齐王很意外。”
宫里情况不对劲,出现许多生面孔。好在认识的更多。
萧家父子两代从军,萧承宴十四岁就入军营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在军中交结的人脉复杂深广,岂是齐王几个月能撬动的?
明文焕为人谨慎,思虑得更远。
“圣上病重,东宫储君之位空悬,现在圣上的面都见不到了。看来,我们出京一个半月的功夫,齐王已安插了不少人手,控制宫里情况。若被他登基……那可糟糕之极。”
萧承宴唇边露出嘲弄之色。
如果宫里的局面被齐王完全控制住,刚才两边意外照面,齐王就不会假笑着上来寒暄,而是直接下令围杀了他。
对方不敢在宫里动手,显然,他离开京城的一个半月,齐王借着天时地利,依旧没能掌控宫里的局面。
这废物。
萧承宴迈开长腿往前走,几步便走去前头,不咸不淡道:“托圣上洪福,齐王殿下没那么大本事。”
圣上年纪大了,越老越喜欢玩弄权术。
两个成年的皇子,齐王、湘王,都不算得宠的皇子。
圣上提起这两个儿子,总一副嫌弃口吻。
嫌弃齐王骄狂,湘王阴沉。两个儿子的才德品性加起来也比不上早逝的先太子。先太子如果还在人世的话,这两儿子哪能留在京城?早滚去封地了。
去年先把湘王赶去了封地。
起因在去年正月的宫宴,圣上抱着先太子留下的皇长孙,当众嘲讽两个儿子:“皇孙今年四岁,朕观之,才德品行亦远胜齐王、湘王!”
齐王捏着鼻子忍下去了。
湘王没忍住,宫宴大闹一场,去年正月里被撵去南边封地。
其实湘王已暗中筹备了两三年。被赶去封地这件事,仿佛熔浆冲开豁口,下半年湘王就造了反。
萧承宴领兵镇压下去。杀尽湘王旧部,斩首八千余人,死者枕籍。
湘王死后,京城的皇子只剩下一个齐王了。
圣上总得立太子。
朝廷那边刚刚放出立储君的风声,萧承宴这边就被天子催促着去封地,一杆子支出了京城。
萧承宴顺着宫道悠然踱步,唇边噙笑,语气也悠闲。
但吐露的言语完全不能被人听见。
大不敬。
“圣上防备我。怕我留在京城,不利于齐王。”
“等齐王坐稳太子之位,将来登基,圣上打算把我这条命当做贺礼,赠给齐王了。”
“送去山阳郡的密旨,我越想越觉得,像真的。”
“……”·狄荣低声咒骂一句。
明文焕冷汗从后背炸开,伸手一扯主上衣袖。皇城禁地,多少双耳朵!
萧承宴毫不在意。
“盘算得厉害,可惜运气不大好。齐王尚未册立太子,圣上先倒下了。这叫什么?”
他悠悠地道:“时也,命也?朽木不可雕也?”
萧承宴噙着意味不明的笑走出几步,不知思绪跳去哪处,忽地话锋又一转。
“说点有趣的罢。卫家怎么样?”
卫家的事狄荣负责。
狄荣觉得卫家的一堆破事都不怎么有趣,也不知主上觉得哪里有趣。
“派了个好手潜进卫家,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原原本本地描述完,狄荣总结道,“卫二娘子在家里过得不怎么样嘛。”
明文焕听得眉头大皱:“原本是卫二娘和陆家嫡长子陆澈议亲,后来陆澈改议卫家嫡女,和卫二娘议亲的换成了陆家旁支的三郎。陆、卫这两家怎么乱七八糟的。”
萧承宴停下脚步,从怀里抽出一张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