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谢福。”
沈砚看着她。
“谢家的老仆?”
谢停云点头。
“他还在。”
沈砚的眉头皱起来。
“他收了钱?”
谢停云点头。
“五百两。”
沈砚沉默片刻。
“查。”他说。
五月初三。
九爷带回来一个消息。
谢福不见了。
三天前,他出门买菜,就再也没回来。
谢停云的心沉了下去。
三天前。
沈蓉来的那天。
她看着沈砚。
沈砚也看着她。
两人都明白了。
谢福,就是那个人。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那个离她很近的人。
五月初四。
谢停云回了谢府。
谢允执在听松堂等她。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脸上的青紫褪了,只剩嘴角还有一点淡淡的痕迹。
“云儿,”他说,“谢福的事,我知道了。”
谢停云看着他。
“兄长,他——”
谢允执点头。
“他收了钱,传了消息。”
他顿了顿。
“当年母亲查那些事的时候,就是他告诉隆昌号的。”
谢停云的手指倏然收紧。
“是他?”
谢允执看着她。
“是。”
谢停云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模样。
面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母亲握着她的手,说那些话——
“云儿,你要好好的。”
“云儿,你要像这梅花。”
“云儿,如果有人对你好,你就接着。”
母亲什么都没说。
母亲什么都不肯说。
因为母亲知道,说了也没用。
因为害她的人,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老仆。
是那个在她病重时送饭的人。
是那个在她死后哭得比谁都伤心的人。
谢停云闭上眼。
“找到他了吗?”她问。
谢允执摇头。
“没有。他跑得很快。”
谢停云睁开眼。
“他会回来的。”
谢允执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谢停云望着窗外。
“因为他收了钱。”她说,“拿了钱的人,总会回来的。”
五月初五。
端午。
谢停云没有心情过节。
她抱着小晚,坐在窗前,望着那株晚雪。
小晚不知道大人们在愁什么。
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窗外那些碧绿的叶子。
看着看着,她伸出手,朝外面挥了挥。
像是在打招呼。
谢停云看着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在跟谁打招呼?”
小晚眨眨眼。
又挥了挥手。
谢停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什么也没有。
但她忽然想,也许小晚看见了什么。
她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
母亲。
比如——
那些已经走了的人。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比娘厉害。”
小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她看着谢停云笑了,她也笑了。
五月初六。
谢福回来了。
他自己回来的。
他站在谢府门口,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花白,脊背佝偻,和以前一模一样。
谢允执让人把他带进来。
他跪在听松堂的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谢停云站在旁边,看着他。
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
这个在她六岁时抱过她的人。
这个在她八岁时给她送过饭的人。
这个在她十二岁时给她递过糖的人。
这个在她母亲病重时,每天送饭、端药、擦身的人。
这个在她母亲死后,跪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的人。
这个——收了隆昌号的钱、传了消息、害死母亲的人。
“谢福。”她开口,声音很轻。
谢福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浑浊的,布满了血丝。
和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