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今天就是今天。
她起身,梳洗,换上那件大红的嫁衣。
金线的凤凰在她身上闪闪发光,并蒂莲贴着她的脖颈,鸳鸯贴着她的手腕,百子图垂到脚面。
她坐在镜前,开始梳妆。
梳头,画眉,点唇。
一样一样,做得很慢。
每做完一样,她就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一下。
笑得很轻,很淡。
但那是真的笑。
梳完妆,她拿起那支凤钗,轻轻簪入发间。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已经蒙蒙亮了。
晚雪的枝桠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仿佛看见了花。
很小,很淡,一片一片,开满了枝头。
她轻轻笑了一下。
“母亲,”她说,“女儿出嫁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红盖头轻轻落在她头上。
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只看见脚下那一小片地。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微凉。
她握紧。
“走吧。”沈砚的声音从盖头外面传来。
她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停云居。
院门外,九爷、秦管事、碧珠、还有许多人站在那里。
看见他们出来,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谢停云看不见,但她听见了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听见有人在哭。
很轻,很小声。
是碧珠。
她轻轻笑了一下。
傻丫头。
沈砚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过回廊,走过月洞门,走过东角门。
门外停着一顶大红的轿子。
八人抬的,簇新的,轿顶扎着红绸,轿帘上绣着鸳鸯。
谢停云被扶进轿里。
轿帘垂落的瞬间,她听见沈砚的声音——
“等我。”
她点点头。
轿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她不知道去哪里。
她只知道,跟着他走。
轿子走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会走到天边。
然后轿子停了。
一只手伸进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下了轿。
眼前还是一片红。
但她听见了声音。
很多人的声音。
有谢允执的,有叔公的,有九爷的,有秦管事的,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
都在笑。
都在说话。
都在祝福。
她的手被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过一道门槛,又一道门槛。
然后停下。
她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念着什么。
听不太清,只知道是些吉祥话。
念完了,有人喊——
“一拜天地——”
她被人扶着,弯下腰。
“二拜高堂——”
又弯下腰。
她不知道高堂是谁。
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父亲,母亲,女儿拜你们。
“夫妻对拜——”
对面那个人也弯下腰。
她隔着盖头,能看见他的影子。
弯得很低。
很认真。
“送入洞房——”
她的手又被牵起来。
走出那间屋子,走过一道回廊,走进另一间屋子。
坐下。
红盖头还盖着。
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听见他的脚步声。
走近,又走远。
又走近。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揭开了盖头。
她眨眨眼,适应了光线。
沈砚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大红的喜服,金线的凤凰在烛光里闪闪发光。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望着,很久很久。
然后沈砚在她身边坐下。
“饿不饿?”
谢停云摇头。
“不饿。”
沈砚看着她。
“累不累?”
谢停云想了想。
“有点。”
沈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
他握紧。
“那歇会儿。”
谢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