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移到她的袖,移到她的裙摆。
最后又回到她的脸。
“好看。”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他看着。
沈砚走进来,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触了触她领口的并蒂莲。
“这是什么花?”他问。
谢停云低头看了看。
“并蒂莲。”她说,“两朵开在一起,一根茎上。”
沈砚看着那两朵绣得栩栩如生的莲花。
“什么意思?”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意思是,两个人一辈子在一起,分不开。”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又触了触袖口的鸳鸯。
“这个呢?”
谢停云看着那对相依相偎的水鸟。
“鸳鸯。也是成双成对的。”
沈砚又看了看裙摆的百子图。
一群胖娃娃,在莲花丛中玩耍。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母亲想得真远。”
谢停云也笑了。
“是挺远的。”
沈砚抬起头,看着她。
“谢停云。”
“嗯?”
“我们会有孩子吗?”
谢停云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但那深水的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很亮。
她忽然心跳得很快。
“你……”她的声音有些抖,“你说什么?”
沈砚看着她。
“我问,我们会有孩子吗?”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不说多余话的人。
看着这个用十年追查真相的人。
看着这个给她断续草、铁钉、密室钥匙、藏书楼钥匙、油纸伞、青玉簪、梅花耳坠的人。
看着这个在她冲进火海时,用最后一丝力气喊她名字的人。
看着这个握着她的头发,说“一辈子”的人。
他问她,我们会有孩子吗?
她忽然想哭。
又想笑。
最后,她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会。”她说。
沈砚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谢停云想了想。
“因为我想要。”她说。
沈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
“那就会有。”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微凉。
他握紧。
两人就这样站着,在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他们的身影。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
他穿着玄色的深衣。
并排站着,像并蒂莲,像鸳鸯,像百子图里的那对夫妻。
很久很久。
十二月初十七。
谢停云把那件嫁衣收好了。
叠得整整齐齐,放回包袱里。
包袱就放在床头,每晚睡觉前都能看见。
沈砚有时候会问:“今天不穿?”
谢停云摇头。
“等真正穿的那天。”
沈砚看着她。
“哪天?”
谢停云想了想。
“等梅花开的那天。”她说。
沈砚没有说话。
但他记住了。
十二月十八。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贴着三朵红色剪纸梅花。
她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红纸。
红纸上只有一句话——
“云儿,腊月二十四,宜嫁娶。娘替你们算过了。”
是母亲的字迹。
谢停云握着那张红纸,手指微微发抖。
母亲。
母亲连日子都算好了。
腊月二十四。
宜嫁娶。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沈砚也看着那张红纸。
“你母亲——”他说。
谢停云点头。
“她知道。”
沈砚沉默片刻。
“她知道我们会在一起?”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她什么都知道。”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