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
沈砚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他嚼了嚼,停住了。
谢停云看着他。
“怎么样?”
沈砚没有回答。
他又咬了一口。
嚼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和我母亲做的一样。”
谢停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沈砚看着她。
“我三岁那年,吃过一次。”他说,“后来就再也没吃过。”
他顿了顿。
“但我记得那个味道。”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很淡,很轻,像晨雾里的露珠。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以后每年蔷薇开的时候,”她说,“我都给你做。”
沈砚看着她。
“每年?”
谢停云点头。
“每年。”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
十二月十一。
蔷薇糕的方子,谢停云抄了一份,压在书案上的青瓷瓶底下。
那三枝梅花已经谢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但她不着急。
明年,蔷薇会开。
晚雪也会开。
梅花也会开。
一年一年,周而复始。
她有的是时间。
十二月十二。
谢停云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八岁那年的夏天。
谢家码头起火,烟气呛人,她被挤得跌倒在地。
有人冲过来,将她推开。
她回头,看见一个少年的背影。
他的手臂在流血,却没有回头。
她想追上去,追不上。
然后画面一转。
她站在谢府的花园里。
母亲坐在梅树下,笑着朝她招手。
她跑过去,扑进母亲怀里。
母亲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云儿,”母亲说,“你要好好的。”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
母亲的面容不再模糊。
清清楚楚的,是那张她思念了十四年的脸。
“母亲,”她说,“女儿很好。”
母亲笑了。
“我知道。”
母亲抬起手,指了指远处。
她顺着母亲的手指看去。
沈砚站在那里,看着她。
母亲说:“他很好。”
她点头。
“我知道。”
母亲说:“你们要好好的。”
她点头。
“会的。”
母亲笑着,慢慢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知道,母亲还会回来。
每年梅花开的时候。
她醒了。
枕边微湿。
窗外天色微明。
她躺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
那株晚雪的枝桠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春天的时候,会有新芽长出来。
然后夏天,然后秋天,然后冬天。
然后又是春天。
一年一年。
她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枚最细的枝梢。
那里光秃秃的。
但她仿佛看见了新芽。
很小,很嫩,碧莹莹的。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件厚实的斗篷披在她肩上。
“又站在窗边。”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会着凉。”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伸出手,向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微凉。
她握紧。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窗外那株落满了雪的晚雪。
雪停了。
天晴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窗内,那串纸鹤还在窗前旋转。
九只素白的影子,在光影里轻轻摇曳。
那本《诗经》还摊在书案上,翻到那一页——
“芸娘今日想吃桂花糕。”
那张蔷薇糕的方子压在青瓷瓶底下。
那对白玉梅花耳坠在她耳垂下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