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他说。
谢停云微微一怔。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满身烟尘,脸上不知是黑是白,头发也散了大半。
确实很丑。
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也是。”她说。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握着,望着彼此。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晨光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十一月初九。
沈砚受伤的第二日。
谢停云没有离开过他的房间。
她让碧珠把笔墨纸砚搬过来,在窗边设了一张小几。沈砚睡着的时候,她就坐在那里看账册、写信、处理那些堆成小山的杂务。沈砚醒着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陪他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陪他坐着。
九爷进进出出,脸色越来越凝重。
谢停云察觉到了。
“九爷,”她问,“出了什么事?”
九爷沉默片刻。
“那伙人,查出来了。”
谢停云等着。
九爷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微微点头。
九爷深吸一口气。
“是北镇司的人。”
谢停云的手指倏然收紧。
北镇司。
那四个她还没处置的名字。
那四个潜伏在江宁府的暗桩。
他们动手了。
“不止如此。”九爷说,“我们在那伙人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谢停云。
谢停云接过,展开。
是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沈砚若死,沈谢联盟必破。届时北镇司重入江宁,尔等旧人可复起。”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枚朱印。
那枚印,她见过。
在母亲的名单上。
在赵无咎父亲那封信的末尾。
是北镇司的官印。
谢停云看着那封信,很久没有说话。
沈砚看着她。
“你怎么想?”
谢停云抬起头。
“他们在逼我们。”她说。
沈砚点头。
“逼什么?”
“逼我们乱。逼我们互相猜忌。逼我们——”
她顿了顿。
“逼我们回到从前。”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谢停云站起身。
“九爷,”她说,“那四个名字,还在吗?”
九爷一愣。
“什么名字?”
“北镇司那四个暗桩。”
九爷的脸色微微一变。
“在。一直盯着,没敢动。”
谢停云点头。
“给我。”
九爷看向沈砚。
沈砚微微颔首。
九爷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递给她。
谢停云接过,展开。
四个名字。
四个地址。
四条人命。
她将那封信和这张纸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去。”
沈砚看着她。
“你去哪?”
谢停云将那封信折好,收入袖中。
“去见一个人。”
“谁?”
谢停云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等我回来。”她说。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光。
很亮,很冷,像刀锋。
他忽然想起那夜在花厅,她袖中藏着刀,眼底有和他一样的荒芜。
此刻那荒芜还在。
但那荒芜之上,多了别的东西。
是决心。
是杀意。
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
锋利。
“……好。”他说。
谢停云转身,走了出去。
城东,柳叶巷。
那四个名字里,有一个住在这里。
他叫王贵,明面上是杂货铺的掌柜,暗地里是北镇司安插在江宁府的暗桩。五十来岁,面容普通,见人三分笑,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谢停云站在杂货铺对面,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九爷站在她身后,低声道:“谢小姐,这人交给我们……”
“不用。”谢停云打断他。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堆满了杂货。王贵正坐在柜台后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