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没有回答。
她只是扑到他身边,跪在地上,死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她握紧。
他没有挣开。
他就那样任她握着,看着她,看着这个浑身烟尘、脸上被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女子。
“你来干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
谢停云看着他。
“来找你。”她说。
沈砚沉默片刻。
“火这么大。”
“我知道。”
“会死。”
“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被烟熏得通红,泪水不停地往外涌。但那眼底的光,一分一毫都没有灭。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
“傻。”他说。
谢停云没有笑。
她只是将他扶起来,架在自己肩上。
“走。”她说。
火越来越大。
烟越来越浓。
沈砚的腿也受了伤,走不了路。谢停云架着他,一步一步往下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下都疼得钻心。
她咬着牙,没有停。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她肩上,任她架着,一步一步往下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撑不住。
久到她的腿开始发抖,发软,快要站不稳。
然后她看见了火光里冲上来的人影。
九爷带着人,终于冲上来了。
谢停云只来得及看见那些人的脸,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停云醒来时,窗外天色未明。
她躺在停云居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碧珠坐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见她醒来,又哭又笑地扑上来。
“小姐!小姐您醒了!您吓死奴婢了!”
谢停云看着她,想说话,喉咙干得像火烧一样。
碧珠连忙端来温水,扶着她慢慢喝下。
水入喉咙,像久旱逢甘霖。
谢停云喝完,终于能开口。
“他呢?”
碧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问的是谁。
“砚少爷……在隔壁屋里。大夫说,他伤得很重,左肩那一刀差点伤到骨头,腿上的伤也不轻。但命保住了。”
谢停云闭了闭眼。
命保住了。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小姐!”碧珠急了,“您自己也受了伤!大夫说您烟呛得太厉害,要好生歇着!”
谢停云没有理她。
她只是下床,穿上鞋,披上外衣,一步一步走出房门。
隔壁屋里,灯火通明。
沈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他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
九爷守在床边,见她进来,连忙起身。
“谢小姐……”
谢停云摆摆手。
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她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看着他左肩那层层叠叠的绷带。
她伸出手,轻轻触了触他的手背。
他的手微凉。
她握住。
他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
她就这样握着,一动不动。
九爷在身后站了一会儿,悄悄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谢停云望着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想起那夜在码头,他说——
“天亮时出来,父亲已经凉了。”
那时她不懂那句话有多重。
此刻她懂了。
如果今夜他醒不来——
她不敢想。
她就那样握着他的手,坐着。
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久到烛火燃尽最后一截,久到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坐下去。
然后她感觉到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
沈砚睁开眼,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很清,像刚下过雨的天空。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没走?”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沈砚看着她,看着她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层深深的疲惫,看着她发间那枚依旧簪着的青玉簪。
他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