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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追(3/7)

 “砚哥儿,”他说,“你查了八年,查到我头上。你不杀我,是因为我是你叔公。”

    他顿了顿。

    “可我做过的事,我自己知道。”

    “我传消息给隆昌号,让他们截杀谢怀安。我没想杀人,可他们杀了。你父亲死了。”

    “我恨了十年,恨谢家,恨隆昌号,恨这世道。恨到最后,发现最该恨的,是我自己。”

    他看着沈砚。

    “你让我留下来,我留下来做什么?让你每天看着我这张老脸,想着我是害死你父亲的帮凶?”

    他摇摇头。

    “我不如走。”

    沈砚听着。

    他一直听着,一言不发。

    叔公说完,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砚沉默片刻。

    “有。”

    叔公等着。

    “那夜在码头,”沈砚说,“你知不知道隆昌号会杀人?”

    叔公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看着沈砚,看着这个他亲手带大的孩子,看着这个追查了十年、终于追到他面前的人。

    他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他答“知道”,那他就是杀人的帮凶。

    如果他答“不知道”,那他还有一丝被原谅的可能。

    可他不打算说谎。

    “……不知道。”他说。

    沈砚看着他。

    叔公的眼睛没有躲。

    “我不知道他们会杀人。”他说,“我以为他们只是截住谢怀安,让议和不成。我没想到——”

    他顿了顿。

    “没想到他们会杀你父亲。”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把这句“不知道”和那封“我走了”的信放在一起。

    不知道。

    他追了十年,查了八年。

    查出来的,是一个“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那夜在码头,谢停云问他——

    “那年在谢家码头,推开我的人,是不是你?”

    他说“是”。

    那时她说,“为什么”。

    他说“不知道”。

    此刻他忽然明白,那些“不知道”背后,藏着多少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走上前,走到叔公面前。

    叔公看着他,等着。

    等着他拔刀,等着他动手,等着他做这十年该做的事。

    沈砚没有拔刀。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叔公的手臂。

    叔公的手臂很细,隔着棉袍都能摸到那层皮包着骨头的瘦。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叔公,”沈砚说,“跟我回去。”

    叔公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他想象中的一切。

    只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砚哥儿……”他的声音抖了,“你……”

    沈砚没有解释。

    他只是扶着他的手臂,转身,往来路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

    “叔公,”他没有回头,“你养了我二十二年。”

    “这二十二年,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记得。”

    他顿了顿。

    “我父亲的事,我不会原谅你。但——”

    他停住了。

    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扶着叔公,一步一步,走出那片松林。

    谢停云跟在身后,看着那两道身影。

    一高一矮,一壮一衰。

    一个扶着另一个,慢慢走。

    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你长大了,为父放心了”。

    她忽然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

    “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你。”

    她忽然想起谢顺临死前留下的那封信——

    “太太托老奴办过一件事。”

    她忽然想,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恨。

    是恨过之后,还要继续往前走。

    十一月初四。

    叔公被带回沈府,安置在他自己的院子里。

    沈砚派了人守着,不是囚禁,是照看。大夫每日来诊脉,煎药,换着花样做补品。叔公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日坐在廊下,望着那丛早已枯死的蔷薇,一坐就是一整天。

    谢停云去看过他一次。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谢小姐,”他说,“你不该来。”

    谢停云在他身侧坐下。

    “为什么?”

    叔公望着那丛枯死的蔷薇。

    “我害过你父亲。我传消息给隆昌号,让他们截杀你父亲。”

    谢停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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