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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他死后第五年,宿敌向我求 > 第三十章:追

第三十章:追(1/7)

    十一月初一,申时三刻。

    沈砚站在东角门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那封信被他反复看了三遍,此刻就贴在他胸口的暗袋里,与那枚追查了十年的箭镞放在一处。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得微微起皱,墨迹却依然清晰——

    “我走了。”

    “你不用找我。”

    “该回来的时候,我会回来。”

    谢停云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她只是陪他站着,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风一阵一阵,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又落下。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慢一快,悠悠飘过。

    沈砚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看着谢停云。

    他的眼睛很深,很静,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但谢停云看见,那深水的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艰难地涌动。

    “他走不远。”他说。

    谢停云点头。

    “他七十多了,腿脚不好,走不快。”

    沈砚沉默片刻。

    “他知道我知道。”

    谢停云微微一怔。

    “什么?”

    沈砚望着那条空巷。

    “他留这封信,不是为了解释。是为了告诉我——”

    他顿了顿。

    “他知道我查到了。他不想让我为难。”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夜在祠堂,叔公跪在沈砚身侧,说“后悔了十年”。

    她想起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廊下望着凋零蔷薇的背影。

    她想起他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时,眼底那抹她读不懂的复杂。

    此刻她懂了。

    那不只是敌意。

    那是愧疚。

    是一个将死之人,面对仇人之女时,无法言说的心虚。

    也是一个垂暮之人,面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时,无法开口的告别。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沈砚望着巷子尽头。

    “找。”他说。

    “找到了呢?”

    沈砚沉默。

    很久很久。

    久到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暗红,久到巷口的灯笼次第亮起,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我不知道。”

    十一月初二,卯时。

    天刚蒙蒙亮。

    谢停云醒来时,枕边空空的。她侧头看去,沈砚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白的天色。

    他穿着那件玄色深衣,腰间悬着长刀。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峭。

    谢停云起身,走到他身边。

    “一夜没睡?”

    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株在晨风里轻轻摇曳的晚雪。

    “九爷有消息吗?”

    沈砚摇头。

    “没有。城东城西都找了,城北也找了。他常去的地方,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

    他顿了顿。

    “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

    她握紧。

    沈砚反手握住了她的。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望着那株晚雪。

    晨光一点一点透进来,将晚雪的叶子照得半透明。那些黄叶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片片薄薄的金箔。

    谢停云忽然开口。

    “沈砚。”

    “嗯?”

    “你有没有想过——”

    她顿了顿。

    “叔公为什么要走?”

    沈砚沉默。

    “他说,不想让我为难。”他说。

    “那为什么不留下来?”

    沈砚没有说话。

    谢停云看着他。

    “他留下来,你会杀他吗?”

    沈砚的手微微一顿。

    谢停云握紧他的手。

    “你不会。”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

    谢停云也看着他。

    “你查了十年,追了十年。叔公做的那些事,你查了八年。你早就知道,却一直没有动他。”

    她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

    沈砚沉默。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晨光完全亮起来,久到晚雪的叶子上那层金色褪去,恢复成寻常的枯黄。

    然后他说:

    “因为他是我叔公。”

    谢停云没有说话。

    沈砚望着窗外。

    “我八岁那年,父亲教我骑马。叔公站在旁边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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