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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名单(7/8)

    谢顺伏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永平十二年冬,老爷要去扬州谈一笔生意,老奴把行程告诉了隆昌号。他们在半路设伏,老爷差点死在扬州城外。”

    谢允执的手倏然收紧。

    那是他第一次随父亲出门谈生意。

    那年他十四岁。

    那夜他们在扬州城外遇袭,护卫死了六个,他和父亲躲在山洞里,躲了一夜。

    他一直以为是沈家干的。

    “还有呢?”谢停云的声音依旧很轻。

    谢顺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永平十四年春,太太开始查一些事,老奴把太太查的方向告诉了隆昌号……”

    谢停云的手猛地攥紧。

    母亲。

    母亲查的那些事。

    母亲查了三年,查出那份名单。

    母亲查出那份名单之后,病情突然加重。

    三个月后,母亲去世。

    她一直以为是病。

    原来——

    原来不是。

    “谢顺!”谢允执的怒吼震得整间屋子都在抖,“是你!”

    谢顺伏在地上,抖成一团。

    “大公子……大公子饶命……老奴不知道太太会……老奴以为只是吓唬吓唬她……”

    谢停云站起身。

    她走到谢顺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

    这个在她六岁时抱过她的人。

    这个在她八岁时给她送过饭的人。

    这个在她十二岁时给她递过糖的人。

    他收了隆昌号的钱。

    他传了消息。

    他害得父亲差点死在扬州城外。

    他害得母亲——

    母亲。

    谢停云闭上眼。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模样。

    面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在对她笑。

    母亲握着她的手,说那些话——

    “云儿,你要好好的。”

    “云儿,你要像这梅花。”

    “云儿,如果有人对你好,你就接着。”

    母亲什么都没说。

    母亲什么都不肯说。

    因为母亲知道,说了也没用。

    因为害她的人,是谢顺。

    是那个从小看着女儿长大的人。

    是那个女儿信任、依赖的人。

    是那个——

    谢停云睁开眼。

    她看着伏在地上抖成一团的谢顺,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听松堂。

    身后,谢允执的声音传来——

    “带下去!押入死牢!”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走,一步一步,穿过回廊,穿过庭院,走到那株老梅树下。

    她伸出手,抚摸着粗糙皲裂的树皮。

    梅花还没有开。

    要到冬天才会开。

    母亲最喜欢这株梅。

    母亲说,梅花性子冷,开在百花凋尽的严冬,不争春,不媚俗,风雪压得愈重,枝头开得愈烈。

    母亲说,你要像这梅花。

    母亲说——

    谢停云闭上眼。

    泪,无声地滑落。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

    在她身后三尺处停住。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抚着那株老梅树,任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很久很久。

    久到她哭完了,泪干了,抬起头。

    她转过身。

    沈砚站在她身后三尺处,望着她。

    他的眼睛很深,很静,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谢停云看着他。

    “沈砚,”她说,“我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微凉。

    她的手也是。

    他们就这样站在老梅树下,握着彼此的手。

    风很大,吹落最后几片枯叶。

    天色渐渐暗了。

    远处,谢府开始掌灯,一盏一盏,像沉默的眼睛。

    谢停云忽然开口。

    “沈砚。”

    “嗯?”

    “那些名单上的人,”她说,“你打算怎么处置?”

    沈砚沉默片刻。

    “沈家这边,按家法处置。该杀的杀,该逐的逐,该关的关。”

    他顿了顿。

    “谢家这边,你兄长会处理。”

    谢停云点头。

    “叔公呢?”

    沈砚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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