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辚辚,驶向谢府。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谢停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想着那份名单。谢家那十三个名字,她认识大半。有些是远房旁支,有些是谢怀仁谢怀礼的心腹,有些——是她小时候叫过“叔叔”的人。
她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她只知道,今日之后,谢家会彻底变天。
谢允执在听松堂等他们。
他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差,眼底血丝密布,胡茬又深了一层。显然,他也一夜未眠。
见妹妹和沈砚一起进来,他没有意外。
他只是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几页纸。
“谢家这边,十三个人。”他说,“我查了三个月,查出来八个。这五个——”
他指着另外五个名字。
“这五个,我没查到。”
沈砚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五个名字。
“这五个,”他说,“是叔公那边的人。”
谢允执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沈砚。
沈砚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张名单,放在桌上。
“一个一个来。”他说。
第一个。
谢安。谢家远房旁支,管着城西几间绸缎庄。五十五岁,头发花白,面容敦厚,见人三分笑。
他被带到听松堂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看见谢允执和谢停云,他拱手笑道:“大公子,大小姐,叫小老儿来有何吩咐?”
谢允执没有说话。
谢停云也没有说话。
沈砚将那份名单放在他面前。
“永平十年春,收隆昌号银一千两,允诺传递消息。”
谢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那份名单,看着那个名字,看着后面那行字,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这……这……”他的嘴唇哆嗦着,“这从何说起……”
沈砚看着他。
“永平十年春,隆昌号的人怎么找到你的?”
谢安腿一软,跪了下去。
“大公子!大小姐!小老儿冤枉啊!小老儿从来不认识什么隆昌号的人!”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他面前。
那是隆昌号江宁分号抄录的账目,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永平十年三月,付谢安银一千两,事成再付五百两”。
谢安看着那封信,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是栽赃!这是陷害!”
沈砚看着他。
“你三年前在城东置的那处宅子,花了一千二百两。你一个绸缎庄的掌柜,三年能攒下这么多?”
谢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谢允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谢安,”他的声音很沉,“你在谢家三十年,谢家待你如何?”
谢安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公子……小老儿……小老儿一时糊涂……小老儿也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谢安抖得更厉害了。
“是……是二老爷……”
谢允执的眼神一凝。
“谢怀仁?”
谢安点头,头几乎埋进地里。
“二老爷说,这是为了谢家好……说隆昌号能帮谢家对付沈家……小老儿信了……”
谢允执沉默。
谢停云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那夜祠堂密室,谢怀仁谢怀礼的狰狞面目。想起他们勾结隆昌号、引狼入室的嘴脸。想起母亲名单上,谢怀仁名字后面那行字——
“永平十年春,收隆昌号银三千两,允诺事成后让出南岸码头。”
三千两。
谢安只有一千两。
大头,都在谢怀仁那里。
谢允执挥了挥手。
“带下去。押入柴房,听候发落。”
谢安被拖了下去,一路哀嚎。
听松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允执看着桌上那份名单,久久没有说话。
谢停云走到他身边。
“兄长,”她说,“这才第一个。”
谢允执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妹妹,看着她发间那枚青玉簪,看着她腕间那对羊脂玉镯。
“云儿,”他说,“你母亲那份名单,救了谢家。”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料,感受着那片绢帛的温度。
母亲。
你看见了吗?
你等了十四年,终于等到了。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一连三天,他们审了谢家这边九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