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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名单(1/8)

    十月二十一,丑时三刻。

    夜最深的时候。

    停云居的烛火还亮着。

    谢停云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片薄如蝉翼的绢帛。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她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绢帛上的字,她看了不下百遍。每一笔每一划都刻进了脑子里,闭上眼都能浮现出来——

    “永平十七年春,夫怀安与沈家议和未成。余疑其中有诈,暗中查访,得此名单……”

    名单。

    三十七个名字。

    沈家这边,十一个。

    谢家这边,十三个。

    江宁府官场上,九个。

    还有四个,她不认识。

    每个名字后面,都注着一笔银两,一批货品,一个日期。那些日期横跨十年,最早的在永平七年,最晚的在永平十六年——沈砚父亲死前一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场谋杀,不是临时起意。

    意味着有人从十年前就开始布局。

    意味着——

    谢停云的指尖抚过绢帛上母亲的字迹,停在一个名字上。

    谢怀仁。

    她的二叔。

    那个在祠堂密室里想杀她的人。

    那个勾结隆昌号、引狼入室的人。

    那个被她母亲亲手记在这份名单上的人。

    他的名字后面,注着“永平十年春,收隆昌号银三千两,允诺事成后让出南岸码头”。

    永平十年。

    那是她六岁那年。

    那年母亲还没有病,父亲正当壮年,谢家蒸蒸日上。

    那年二叔笑容满面地来家里拜年,给她带了一对玉兔,她很喜欢,戴了很久。

    那年母亲在做什么?

    母亲在暗中查访。

    母亲在记录这些名字。

    母亲在等待一个时机,将真相告诉父亲。

    可她没有等到。

    因为父亲不信。

    谢停云闭上眼。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模样。面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在对她笑。母亲握着她的手,说那些话——

    “云儿,你要好好的。”

    “云儿,你要像这梅花。”

    “云儿,如果有人对你好,你就接着。”

    母亲什么都没说。

    母亲什么都不肯说。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谢停云将绢帛贴在胸口,那里跳得很快,很疼。

    院门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还没睡?”沈砚的声音。

    谢停云睁开眼。

    “睡不着。”

    沈砚走进来,在她身侧坐下。

    他没有看那片绢帛。他只是看着她的侧脸,看着烛火映在她眼底的那层湿意。

    “名单上的人,”他说,“我认识一些。”

    谢停云转过头。

    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笔迹凌厉如刀,是他惯常的字体。

    “沈家这边十一个人,”他说,“我查了八年。其中有七个,我早就知道有问题。还有四个……”

    他顿了顿。

    “还有四个,是我叔公的人。”

    谢停云的手指微微收紧。

    叔公。

    那个在祠堂暗室门外劝沈砚“回头”的老人。

    那个满头白发、脊背佝偻、望着凋零蔷薇发呆的老人。

    那个——沈砚在这世上最后的血亲。

    “你确定?”她问。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张纸推到她面前。

    纸上,那四个名字后面,标注着详细的日期、银两、往来信函的抄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最早的一笔,在永平八年。

    那是沈砚父亲死前两年。

    谢停云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那夜在沈府遇见叔公的情景。他坐在廊下,望着那丛凋零的蔷薇,说——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时她以为那只是敌意。

    此刻她忽然明白,那不只是敌意。

    那是愧疚。

    是一个将死之人,面对仇人之女时,无法言说的心虚。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沈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跳了三次,久到窗外传来四更的更鼓。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谢停云看着他。

    他的脸半明半暗,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码头,他说——

    “追了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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