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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码头故地,芦苇新生(3/4)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风很大。

    芦苇在风里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并肩站在码头边,很久很久。

    日影西斜。

    谢停云忽然开口。

    “你恨过谢家吗?”

    沈砚沉默。

    “恨过。”他说。

    “恨了十年。”

    谢停云点头。

    “我父亲也恨过沈家。”她说,“恨了十年。”

    她顿了顿。

    “隆昌号要的就是这个。”

    沈砚没有说话。

    她转头看着他。

    “沈砚,沈谢两家的血仇,不是隆昌号一家的罪。那些年里,谢家杀过沈家的人,沈家也杀过谢家的人。每一笔血债,都有人真真切切地死,有人真真切切地痛。”

    她顿了顿。

    “这账,没法一笔勾销。”

    沈砚看着她。

    “那你想怎样?”

    谢停云迎着风,望着那片疯长的芦苇。

    “我八岁那年,你推开我,救了我一命。十六年后,我入府为质,你给了我断续草、铁钉、密室钥匙、藏书楼、晚雪、青玉簪。”

    “这些,”她说,“不是债。”

    她转过头,看着他。

    “是你给我的。”

    沈砚沉默。

    “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她说,“只有一句话。”

    他等着。

    “沈谢两家的仇,我们这一代,也许解不了。”她说,“但下一代,下下一代——”

    她顿了顿。

    “总要有人开始走。”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鬓发,看着她眼底那层从未消褪的、坚定的光。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的那两个字——

    回家。

    父亲说的回家,不是回沈府。

    是回人世间。

    回到那个不用日夜提防、不用枕戈待旦、不用在芦苇丛里躲一整夜的人世间。

    他父亲没有做到。

    他大哥没有做到。

    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握紧的手。

    她的手温热,柔软,很紧。

    他想,也许他可以。

    “……好。”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日暮时分,他们离开码头。

    马车辚辚,驶回沈府。

    谢停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沈砚骑马跟在车侧,隔着车帘,能看见他挺直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日是七月三十。

    距离那夜花厅,整整四个月。

    四个月前,她恨他入骨,袖中藏着刀,随时准备与他同归于尽。

    四个月后,她与他并肩站在码头边,看着那片他躲了一夜的芦苇。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愿松开他的手。

    回到沈府时,天色已黑透。

    东角门外,秦管事提着灯笼候着。

    见马车停下,他迎上前。

    “谢小姐,砚少爷,晚膳已备好。砚少爷的院子还是停云居?”

    沈砚下马。

    “停云居。”他说。

    秦管事应了一声,恭谨退下。

    谢停云看着他。

    沈砚没有解释。

    他只是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走进东角门。

    穿过回廊,绕过月洞门,停云居的灯火在夜色里亮着,温暖如豆。

    院中晚雪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他们在院门外停步。

    沈砚照例站在三尺外。

    谢停云看着他。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触了触她发间那枚青玉簪。

    只一瞬,便收回。

    “……进去吧。”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门槛边,看着他。

    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孤。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习武场,他也是这样站在月洞门下,说“花落了,明年还会开”。

    那时她不懂他为何说这个。

    此刻她懂了。

    她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沈砚。”她没有回头。

    “嗯?”

    “明年花开的时候,”她说,“你陪我一起看。”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晚雪花落在寂静的深潭:

    “好。”

    她走进庭院。

    晚雪的枝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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